市局给念安安排的单独休息室在三楼尽头，原来是档案室改的，窗户朝南，光线不错，桌椅板凳都是从别的科室搬来凑的。

    王建军背了两趟，把宿舍里一套洗干净的被褥搬了进来。

    女民警叫李娟，刑侦科的，三十二岁，自己家里有个五岁的闺女，照顾小孩算是老手。

    泥像被念安郑重其事地搬到了靠窗那张桌子的正中央，底下垫了一块王建军从后勤那里摸来的红绒布，黄铜香炉搁在旁边，三捆檀香整齐码好。

    念安搬了把椅子坐在泥像旁边，腿够不着地，两只脚晃着，看李娟铺床。

    “念安，中午想吃什么？食堂有米饭和面条。”

    “都行。”

    “有没有忌口的？”

    “我不忌口，但是我哥忌荤。”

    李娟看了一眼泥像，表情微妙，“他……吃饭吗？”

    “他不吃饭，他吃香。”

    念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踮脚去够檀香捆子，抽了一根出来点上，小心翼翼插进香炉里。

    青白色的烟升起来。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念安歪头听了一会儿，转过来对李娟说：“我哥说这个房间太小了，他的辖区信号不好。”

    李娟愣了一下，“什么信号？”

    “就是……”念安比划了两下，“他能感应到外面的那个范围，房间太小他的范围就被挡住了，他说他现在跟瞎子差不多。”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跟张队反映一下。”

    念安点点头，又歪头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李姐姐，我哥说他还有个事。”

    “什么事？”

    “他说你们昨天买的那三斤檀香不是老山檀，是新料冒充的。”

    李娟的眼睛瞪大了，“怎么可能？张队亲自去买的，三百多一斤呢。”

    “我哥鼻子灵，他说味道不对，前调是对的但后调发酸，正宗老山檀烧起来后调应该是奶味带甜的，这个发酸说明是印尼新料拼的。”

    念安又听了一句，补充道：“他说换，假的不行，他烧了跟烧柴火一样，没营养。”

    李娟看着这个八岁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转述一尊泥像对檀香品质的鉴定意见，嘴角控制不住地在抖。

    她拿起对讲机呼了张青山。

    “张队，那个……城隍说咱们买的檀香是假的。”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他怎么说的？”

    “他说后调发酸，不是正宗老山檀，要求更换。”

    对讲机里又沉默了五秒。

    “我马上过来。”

    张青山十分钟后到了休息室。

    念安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小脸绷得紧，一副替她哥维权的架势。

    “张叔叔，我哥说了，他现在香火储量就剩个位数了，假檀香补不了他的消耗，你这是让他饿着肚子上班。”

    张青山从桌上拿了一根正在烧的檀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闻不出什么区别。

    但他现在不太敢质疑一尊能一巴掌拍碎S级厉鬼的泥像的嗅觉。

    “行，我重新去买。”

    “我哥说你别去那个刘记了，那家老板进货渠道杂，好的差的掺着卖。”

    念安掰着手指头数，“你去朝阳路往东走两百米有一家叫云林香舍的小店，老板娘姓孙，她家的老山檀是从海南源头拿的，品质稳定。”

    张青山记了一下，“云林香舍，姓孙。”

    “对，我哥说你去了就说买老山檀沉水级的，别让她拿普通沉料糊弄你，你闻的时候点燃了闻第三口，第三口的味道才是真的。”

    张青山盯着泥像看了两秒。

    “你知道的还挺多。”

    泥像没回应。

    念安替他说了一句：“我哥说他在清虚观蹲了一百多年了，附近十条街哪家卖什么东西他门清。”

    张青山出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去文玩市场跑了一趟，找到云林香舍，跟姓孙的老板娘验了二十分钟的货，点燃闻第三口，逐一筛选，最后买了三斤回来。

    下午两点，他把檀香送回休息室。

    念安郑重其事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插进香炉里。

    烟升起来的瞬间，泥像上残存的裂缝里有极微弱的金光闪了一下。

    念安闭着眼听了几秒，脸上松了口气。

    “对了，这个才对。”

    她转头冲张青山笑了一下，“我哥说这回的香味正，他缓过来一点了。”

    “缓过来多少？”

    念安又听了一下，“他说大概补了百分之三。”

    “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