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临海市公安局大门口。

    车牌号是特殊编段，张青山扫了一眼就知道不是省里的车。

    领头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深灰色的夹克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发型打理得干净利落，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递了张名片给张青山。

    镇国司特别行动处，评估科，副科长，程远。

    名片上连个手机号都没印，就一个内部分机号。

    跟在程远后面的是两个人，短发寸头，便装，但站姿和走路的节奏张青山一眼就认出来了，练家子，身上那股警觉藏都藏不住。

    “张队长，辛苦了。”程远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眼睛在扫整个大厅的布局，“材料我在路上都看了，这次事件你处置得当，上面很认可。”

    “我没处置什么，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我。”

    “所以我们想见见那位……”程远顿了一下，挑了个词，“特殊协作方。”

    张青山带他们上了三楼。

    走到休息室门口，他停下来。

    “程科长，有两件事我先说一下。”

    “请讲。”

    “第一，那尊泥像目前处于低能量状态，不一定会回应你们的问话。”

    他看了程远一眼。

    “第二，那个小女孩叫沈念安，八岁，她是泥像唯一的沟通渠道，对她客气一点。”

    程远推了推眼镜，“我们是来评估合作可能性的，张队长，不是来抓人的。”

    张青山没接话，推开了门。

    念安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纸上画画，画的是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一个小人和一个方块，方块上面写着“哥”。

    泥像蹲在桌上，香炉里一炷老山檀烧到一半，青白色的烟绕着泥像的底座转。

    程远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泥像上，停了三秒，再转到念安身上。

    “你就是沈念安？”

    念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叫程远，从北京来的，叫我程叔叔就行。”

    念安看了泥像一眼，又看了程远一眼，“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看你和你哥哥，聊聊天。”

    “聊什么？”

    程远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身体前倾，跟对一个大人说话的姿态差不多。

    “念安，你哥哥昨天帮了临海很大的忙，我们上级非常感谢，也非常重视这件事。”

    他放慢了语速。

    “我们想把你和你哥哥转移到北京总部去，那里条件更好，设备更全，可以对你哥哥进行全面的……”

    “评估？”念安接了一句。

    程远点了下头。

    “什么叫评估？”

    “就是更好地了解他，了解他的能力，他的需求，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合作。”

    念安歪头想了想，“那我呢？”

    “你可以交由国家监护机构照料，那里有老师，有同龄的小朋友，比你一个人住在道观里好得多。”

    念安放下了铅笔。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泥像前面，小手叉在腰上，仰着脸看着程远。

    个头只到程远坐着时的胸口位置，但腰杆挺得笔直。

    “叔叔，你说的意思是不是要把我和我哥分开？”

    程远的笑没变，“各自安排最合适的环境而已。”

    “那就是分开。”念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带着奶气，但里头那股倔劲儿跟前天在值班大厅一模一样，“我哥说了，他不是你们的资产，他是城隍爷。”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表情特别认真。

    “你们想把他搬走？可以，前提是你们搬得动。”

    她拍了拍泥像底座。

    “他说你们试试。”

    程远看了张青山一眼，张青山两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程远给身后那两个便装的使了个眼色。

    左边那个走上前，双手握住泥像底座两侧，用力往上抬。

    没抬动。

    他加大了力气，脸上肌肉绷起来，脖子上青筋都冒了。

    泥像纹丝不动，连底座下面的红绒布都没皱一下。

    右边那个也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抬，一个扶底座一个托背面。

    张青山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人憋得脸通红，泥像连晃都没晃一下。

    念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语气特别坦然：“他不让你们动他，你们就动不了。”

    两个人松了手，退到一边，互相对了个眼神。

    程远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但表情控制得很好，还是那种温和的笑。

    整个房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