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二楼，长条桌擦得能照出人影，矿泉水摆了八瓶，白板上还留着上周扫黑除恶专题会的字迹。

    人类方坐了五个人。

    程远居中，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右边两个便装随员坐得笔挺。

    赵国栋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手边放着那台还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张青山坐在赵国栋旁边，面前摆了一杯凉透的茶。

    对面只有两个。

    一尊泥像蹲在桌面上，底下垫着红绒布，黄铜香炉里一炷老山檀烧到三分之一，青白色的烟绕着底座打转。

    沈念安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人太小，坐直了也就刚好露出桌面以上半个脑袋，面前铺着一张A4纸，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蜡笔字，红蓝绿三种颜色轮着写，有些字的笔画明显不对，但每一个都压得很用力。

    这张纸是沈敬城花了一个小时的能量逐字逐句传给她，她趴在桌上一笔一画抄出来的。

    抄到第三条的时候蜡笔头断了，她换了一根绿的接着写。

    “念安，你准备好了吗？”程远看着她，语速放得很慢。

    “准备好了。”念安把纸端端正正摆在面前，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的，但架势十足，“我现在宣读我哥的正式合作条款，一共四条，你们听好了。”

    赵国栋和程远对了个眼神。

    念安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条，重修城隍庙。”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念得一板一眼的。

    “不要那种旅游景点的假庙，要按传统规格来，正殿，侧殿，照壁，天井，一个不能少，装修费你们出。”

    程远的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没抬头，“具体预算有概念吗？”

    念安歪头听了两秒，转述，“我哥说他不管预算，他只管验收，验收不合格打回去重修，工期不能超过六个月。”

    赵国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开口。

    念安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条，日常香火供给。”

    她又低头看纸，这回念得更认真了。

    “每日檀香不低于三炷，品质不低于老山檀沉水级，节假日要翻倍，有条件的话，金丝楠木香更好。”

    程远的笔停了一下，“节假日翻倍？哪些节假日？”

    念安歪头听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表情有点纠结，“我哥说法定节假日加传统节气一共三十七天，他列了个清单但是字太多了我写不下，他说回头给你们发文件。”

    程远右边那个便装随员憋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被程远扫了一眼立刻坐直了。

    念安竖起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条，辖区确认。”

    她这回没看纸，背下来的。

    “我哥的辖区范围以城隍庙为中心，国家需要书面确认他对该辖区内阴间事务的管辖权，白纸黑字盖公章那种。”

    赵国栋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低，“管辖权？什么级别的公章？”

    念安又听了几秒，“我哥说他不挑，你们能盖多大就盖多大，反正他需要一个官方认定，不然他出去办案别的地头蛇不认他。”

    “地头蛇？”张青山插了一句。

    “就是别的地方的鬼啊，我哥说临海地界上有些野鬼不服他管，就是因为他没有正式文件，人家说他是三无城隍，没庙没编制没公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念安竖起第四根手指头，这回她的表情变了一下，没那么正经了，带了点不好意思。

    “第四条。”

    她的声音矮了一截。

    “念念的生活保障。”

    “这条是我哥自己加的，我不知道的，他说户口，教育，医疗，全部按你们最好的标准安排。”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他说别跟他说财政困难，他在河底下捞上来的那只鬼替你们省了多少善后费用你们自己算算。”

    程远把笔放下了，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赵国栋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张青山盯着念安面前那张蜡笔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了，“你这是在跟国家谈用工合同？”

    念安歪头听了一下，然后用特别正经的语气转述，“我哥说合同算什么，这叫乙方服务报价。”

    她掰着手指头数，“甲方是你们，乙方是他，他提供灵异灾害处置服务，你们提供香火和行政资源，等价交换，公平买卖。”

    程远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十几秒，“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念安歪头，听了三秒钟。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嗓子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特别轻，但整个会议室的温度跟着矮了两度。

    “我哥说，那你们今晚自己对付鬼吧。”

    她把蜡笔纸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