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把香炉端到泥像正前方，两只手护着那缕青白色的烟，不让它散。

    沈敬城在她脑子里说话了，语速比平时快。

    “念念，你看我手。”

    念安看了泥像的右手一眼，右手小指的泥壳上个月掉了，露出里头空荡荡的一截。

    但这会儿那截空指头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金线在亮。

    “我要做两件事，第一件很快，你别怕。”

    “我不怕。”

    “第二件会疼。”

    “谁疼？”

    “我疼。”

    念安的嘴巴瘪了一下，没说话，把手搭到泥像膝盖上，攥紧了。

    沈敬城不再说话了。

    三公里外的翠园小区七号楼，张青山正从警车里下来。

    楼下围了一圈联防队员和两辆消防车，几个穿睡衣的邻居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被执勤民警一个一个往后轰。

    陈磊迎上来，脸色白得不正常。

    “窗户关了七成，高层有几户够不着，消防梯在架了。”

    “人呢？”

    “还在往阳台走。”

    陈磊嗓子里全是气音，“三楼那个大爷已经把我们两个联防队员甩出去了，张队，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两个小伙子摁不住。”

    “其他楼层呢？”

    “七楼有个带孩子的妈妈，孩子在床上哭，她抱着孩子往阳台走，眼睛闭着，叫不醒。”

    陈磊抹了一把脸，“十二楼那户最吓人，窗户开着，人站在阳台外沿上了，我们消防梯还差两层够不到。”

    张青山抬头看着楼体。

    他的眼睛在这时候变了。

    他的视野里实实在在多了一层东西。

    原本黑漆漆的楼体上，出现了一层浮动的灰白色纹路，密密麻麻的丝线从三楼西侧第二户的天花板位置向外辐射，穿过墙壁，穿过楼板，连接着每一层每一户的卧室。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接在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张队？张队你在看什么？”

    陈磊跟着他的目光往楼上看，什么都没有。

    张青山没回答他。

    他看到了那只东西。

    三楼天花板的缝隙里，盘踞着一团黑色的气体，勉强能辨认出蜘蛛的形状，八条腿嵌在混凝土的裂缝里，腹部鼓鼓的，正在有节奏地收缩。

    每收缩一下，那些连着住户后脑的丝线就绷紧一分。

    住户们的脚步就往阳台方向挪一步。

    沈敬城的声音没有响在张青山的脑子里。

    它响在三公里外市局休息室里念安的脑子里。

    念安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按住通话键。

    对讲机是张青山留给她的。

    “张叔叔，我哥说你现在能看到了对吧？”

    张青山握着对讲机，看着三楼天花板缝里那团黑色的蜘蛛状阴物。

    “看到了，三楼天花板里，蜘蛛形状的黑东西，放了一堆丝线出来，接在每个人脑袋上。”

    陈磊站在他旁边，嘴半张着，手指着楼上，又指指张青山手里的对讲机，整个人卡壳了。

    “我哥说对，那东西叫噩梦蛛，低级阴物，你往后退三步。”

    张青山往后退了三步。

    “你哥要动手了？”

    对讲机里念安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他说已经在动了。”

    张青山看到了。

    一道金色的光纹从南边的方向扩散过来，贴着地面走，沿着马路的地砖缝隙蔓延，速度不快，但覆盖面极广，走到翠园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展开成一个扇面。

    “张叔叔，我哥说他的手到了没？”

    “到了，金色的，正在爬墙。”

    “他说你看着就行，别动。”

    金色光纹爬上了七号楼的外墙，顺着墙砖的缝隙往上走，过了一楼，二楼，到三楼西侧的时候分出一条支线，直直扎进了天花板的裂缝里。

    噩梦蛛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金光灌进去，穿过了那团黑色的气体，噩梦蛛发出一声尖得发颤的叫，张青山看到它腹部的收缩停了。

    所有的丝线在同一秒断了。

    噩梦蛛的八条腿从缝隙里脱落，整个身体被金光吞没，黑色的气体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剥离，散成灰烟，没了。

    干净利落，前后不到十秒。

    十二层楼的窗户里同时传出声响，重物倒地，东西碰倒，有人开始大声喊叫，有人在哭。

    “全醒了？”陈磊扭头看楼上，“都醒了？”

    联防队员的对讲机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三楼住户清醒了，大爷坐地上了，在骂人。”

    “七楼两户全醒了，那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