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蹲在房梁上，左后腿蜷着不着力，绿眼睛垂下来盯着泥像，目光里头带着一种很不客气的审视。

    念安蹲在泥像旁边，仰头看着猫，手痒得想去摸，被沈敬城拦住了。

    “哥，它就一只猫，你怕什么？”

    “它不是猫。”

    沈敬城的声音在念安脑子里压得很低。

    “你看它的眼睛。”

    念安认真盯了两秒，猫的绿眼睛里有一层不太明显的暗金浮光，跟泥像裂缝里的金色是同一个色调。

    “哥，它的眼睛跟你一样。”

    “因为它是阴间正统的神职残留，不是普通的野猫。”

    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左后腿踉跄了一下，打了个趔趄，但它立刻挺直了腰杆，尾巴翘着，踩着碎砖头一步一步走到泥像面前。

    它围着泥像转了一圈，闻了闻，退后两步，又打量了一遍。

    然后它张嘴叫了一声。

    这一声猫叫响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跟沈敬城的传音方式一模一样。

    但声音完全不同。

    苍老，尖刻，每个字都跟含着醋似的。

    “又来一个等死的。”

    沈敬城的声音冷了半度，“你谁？”

    橘猫坐下来，用右前爪舔了一下掌心的肉垫。

    “赵督邮，前任城隍府督邮判官，残存城隍属神。”

    它用一种看不上眼的目光从泥像的脑袋扫到底座。

    “你的上一任城隍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等下一个。”

    它又舔了一下爪子。

    “我已经等了一百三十七年了。”

    张青山站在旁边，脑子里同时响着两个声音，一个懒散一个刻薄，交叉着说话，太阳穴已经开始跳了。

    “一百三十七年，等了十个城隍，来一个碎一个，没一个撑过十年的废物。”

    赵督邮的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着泥像右脸那块白乳胶补丁。

    “你呢？看你这泥壳，连底漆都没上好，撑三年算我输。”

    沈敬城没有立刻接话。

    安静了三秒。

    “闭嘴，我什么时候需要一只猫来评价我的工作表现？”

    赵督邮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在碎砖上，露出灰白色的肚皮，语气比刚才更欠了。

    “评价你的工作表现不是我愿意的，是制度规定的，城隍任命条例第十四条，新城隍上任，督邮负责考核。”

    它的尾巴甩了两下。

    “你不通过我的考核，你的城隍封格永远没办法正式激活，你现在用的那些个神通，全是临时权限，跟试用版软件一个意思，用着用着会弹广告的那种。”

    沈敬城沉了两秒。

    “考核标准是什么？”

    赵督邮翻了回来，坐得端端正正，绿眼睛里那层暗金浮光亮了一下。

    “首先，你知道怎么正经收魂吗？”

    沈敬城没吭声。

    赵督邮等了三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会。”

    又等了两秒。

    “你真不会？”

    沈敬城的语气里冒出一点不自在，“我之前处理柳姒的时候已经把她收编了。”

    “收编和收魂是两回事。”

    赵督邮站起来，瘸着后腿走了两步。

    “收编是把厉鬼镇压然后强行绑定为阴差，那是暴力执法。”

    尾巴在泥像底座上扫了一下。

    “收魂是引导正常死亡的亡魂进入阴间判官系统走正规流程，这是你的基本功。”

    “你连基本功都没有，丢不丢人？堂堂一个城隍，连辖区里正常死的人都送不走。”

    念安蹲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冲橘猫举起手指头。

    “猫猫先生，你好凶哦。”

    赵督邮的嘴张了一下，刻薄的话已经到嘴边了。

    但它对上了念安的眼睛。

    干干净净的，亮亮的，里头没有半点弯弯绕绕，就是一个八岁小女孩看到猫的那种天然的喜欢。

    赵督邮把嘴闭上了。

    顿了一拍。

    “我不是猫。”

    “那你是什么？”

    “我是督邮判官，阴间正统品阶，比你哥高。”

    “但你长得是猫的样子啊。”

    赵督邮的尾巴抽了一下，“这是权宜之计，我的本体灵格在一百三十七年前碎了，只能寄宿在这个肉身里暂时维持，等新城隍正式上任以后我可以恢复。”

    念安的眼睛更亮了，两只手比在一起搁在胸前，一脸期待，“恢复了以后你是什么样的？”

    赵督邮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它太久没被人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