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督邮蹲在台阶上，右前爪搭在一块碎砖头上，绿眼睛眯成两条缝，从头到脚把泥像扫了一遍。

    “行了，废话说完了，开始干正事。”

    沈敬城的声音在念安脑子里响了一句，“你谁啊你教训我？”

    “你的考核官。”赵督邮甩了一下尾巴，“考核第一项，收魂术，你来。”

    念安蹲在旁边，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这一人一猫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

    张青山靠在半塌的门框上，两手抄在冲锋衣口袋里，决定暂时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赵督邮站起来，瘸着后腿走了两步，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响起来。

    “你知道城隍是干什么的吗？”

    沈敬城没接话。

    “我替你答了，城隍不是打手。”

    赵督邮的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你辖区里每天都有人死，正常死亡的亡魂没人引导，滞留人间超过七天就会开始怨化，超过四十九天就可能变厉鬼。”

    它抬起瘸腿的后爪甩了甩。

    “到那时候你再出手，那不叫办案，那叫擦屁股。”

    念安举手，“猫猫先生，怨化是什么意思？”

    “活着的时候攒的委屈和遗憾，死了以后没人管，就在身体里发酵，变成怨气。”赵督邮看了她一眼，这回难得没嫌弃，“你哥之前打的那个柳姒，就是溺死以后没人收魂，在河底怨化了几百年才变成那个样子。”

    念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转头看着泥像，“哥，那你以前怎么不收？”

    沈敬城沉默了两秒，“我以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收？”

    赵督邮哼了一声，“所以我说了，你就是个废物，不会的东西比会的多十倍。”

    “你再说一遍废物试试。”

    “废物。”

    念安赶紧站到两个人中间，一手按着泥像一手按着猫。

    “别吵了别吵了，先上课。”

    赵督邮抖了抖耳朵，重新坐端正。

    “收魂术原理不复杂，城隍用自身香火当媒介，放出引导光，把正常死亡的亡魂从人间牵到阴间判官系统的待审队列。”

    “消耗多少？”沈敬城问了。

    “百分之零点三，一次。”赵督邮用前爪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一道弧，“最基础的神通，你只要解锁了，辖区内任何正常死的亡魂随时可以引导。”

    沈敬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兴趣，“百分之零点三，我现在的储量够吧？”

    “够，你那三炷老山檀加上之前补的底子，现在大概百分之九。”

    赵督邮的语气忽然冷了一截。

    “但你从来没做过这个，神通通道没开过，第一次得额外消耗来打通经脉。”

    “额外多少？”

    “百分之三。”

    沈敬城没吭声。

    念安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百分之九减百分之三，还剩百分之六？”

    赵督邮点了点猫脑袋，“你数学不错。”

    “我数学考过一百分的。”念安挺了挺小胸脯。

    “那我再问你，花百分之三打通通道，再花百分之零点三收一个魂，你哥还剩多少？”

    “百分之五点七。”

    “对，只够他维持大概两天的基本运转。”赵督邮的绿眼睛眯了一下，“所以他练完这一次，你得赶紧给他续上香。”

    张青山在门框那边开口了，“辖区里现在有需要收的亡魂吗？”

    赵督邮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回没说活人少插嘴，而是闭了两秒眼。

    “西城区朝阳路114号，半小时前有一个老人自然死亡，心梗，八十三岁，亡魂目前还在原地没走。”

    张青山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朝阳路114号是一个老旧小区。

    “念安，你哥能隔空做吗？”

    念安歪头听了一下，“他说可以，但第一次他得集中精神，你们都别说话。”

    赵督邮跳到泥像旁边蹲好，绿眼睛盯着泥壳表面，一只监考老师盯学生答卷的架势。

    念安把手搭到泥像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十秒过去了。

    泥像眼部裂缝里的金光开始亮，很慢，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金色的光纹从眼部沿着裂缝往下走，走到右手小指那截空荡荡的位置时停住了，在那里聚了一小团。

    光团往上升，脱离了泥壳，悬在泥像上方大约十公分的位置。

    赵督邮盯着那团光，没出声。

    光团开始往一个方向延伸，拉成一条细线，穿过破败的院墙，朝西城区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概两秒。

    灭了。

    金色的细线从中间断开，两头同时暗下去，碎成几点金星，落回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