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的对讲机在晚上七点十二分响了。

    “张队，东郊幸福里小区3号楼402室，住户报警说厨房闹鬼。”

    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别扭，像是在念一句他自己都不太信的台词。

    “什么情况？”

    “每天凌晨三点厨房自己开火做饭，锅碗瓢盆响一夜，住户看过了厨房里没人。”

    张青山捏着对讲机想了两秒，“之前报过几次？”

    “这是第四次了，前三次处警记录都写的家用电器故障或管道异响，但住户坚持说是有人在做饭，她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张青山看了一眼对面桌上的泥像，念安正趴在旁边写作业，李娟给她找了一本一年级的语文练习册，她写得很认真，舌头尖从嘴角露出来。

    “念安。”

    “嗯？”念安头也没抬。

    “你哥醒着没？”

    念安歪头听了一下，“醒着，他说他在看你桌上那份卷宗，翻到第七页了。”

    张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份没翻开的卷宗。

    “他怎么看的？”

    “他说他用意识翻的，不用手。”

    张青山决定不追究这个问题，“跟你哥说一声，有个小区的厨房闹鬼，让他判断一下是什么东西。”

    念安又听了几秒。

    “他说他已经知道了，半小时前就感觉到了，不是鬼。”

    赵督邮从窗台上跳下来，瘸着后腿走到桌边，绿眼睛盯着泥像。

    “是什么？”

    沈敬城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响了。

    “执念残魂，连鬼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死者生前最强烈的执念碎片残留在原地。”

    赵督邮的尾巴甩了一下，“对，你说说怎么处理。”

    “打？”

    “打个屁！”赵督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说什么来着？城隍不是打手！执念残魂你一巴掌拍过去它是碎了，但执念本身没有被了结，三天之后它会在原地重新凝聚，你拍到天荒地老也拍不完。”

    沈敬城的语气矮了一截，“那怎么办？”

    “查清楚这个残魂生前的执念是什么，帮它完成，执念了结了它自然就散了。”赵督邮跳到泥像的底座上坐好，“这才是城隍的正经活儿，审案判案，不是整天打打杀杀。”

    它回头瞥了张青山一眼。

    “你，跑腿的，去查这户人家的情况，三个月内有没有人去世。”

    张青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信息回来了。

    幸福里小区3号楼402室原住户陈秀芬，女，七十八岁，三个月前因心脏病去世，独居，唯一的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

    “死因正常吗？”赵督邮问。

    “正常，医院出的死亡证明，心梗。”张青山翻着手机上的记录，“死亡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邻居说当天上午还看到她去菜市场买了五花肉。”

    念安的手停了，铅笔搁在练习册上。

    “她买了肉，但是没来得及做？”

    张青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执念是做红烧肉啊，她买了肉回来做饭，做到一半人就走了。”

    念安的声音轻了一点。

    赵督邮的尾巴在底座上慢慢扫了一下，没接话。

    沈敬城开口了，“我需要到现场看一眼，确认一下残魂的具体状态。”

    “你怎么过去？”张青山看着半人高的泥像，“我背你？”

    “隔空看，笨。”

    念安拿起香炉举到泥像面前，“哥，我给你点一炷新的。”

    “不用，用不了多少，半炷够了。”

    泥像眼部的金光微微亮了一下，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暗回去了。

    “看到了。”

    沈敬城的声音里带了点什么情绪，念安说不上来是什么。

    “一个老太太的虚影，站在灶台前面翻炒，动作很慢，一直在重复同一个步骤，切肉，下锅，翻面，切肉，下锅，翻面，循环往复。”

    他停了一下。

    “她嘴里一直在念一句话。”

    “什么话？”念安问。

    “小伟爱吃红烧肉，过年回来得给他做。”

    念安的铅笔从手里滑了出去，滚到桌边掉在地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张青山打了个电话给社区的网格员，问到了陈秀芬儿子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喂？”

    “你好，我是临海市公安局的张青山，请问是陈小伟先生吗？”

    “是，怎么了？”对面的声音带着加班族那种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