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过马路的时候，她扭头确认车还停在原地。

    第二次是在校门口排队的时候，她踮起脚看了看车窗后面那个灰扑扑的轮廓。

    第三次是在进校门之前，她冲那个方向举了举手里的便携香炉，意思是带着呢，放心。

    张青山目送她走进去，发动了车。

    赵督邮从后座的纸箱里探出脑袋，绿眼睛瞥了一眼校门方向。

    “你确定让她带香炉进学校？”

    沈敬城的声音很轻，带着没睡醒的尾音：“万一呢。”

    “万一什么？学校里能出什么事？”

    “你一百三十七年没跟小孩打过交道了吧。”

    赵督邮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接话。

    念安走进一年级三班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三十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在聊天，有人在追着跑，有人在拿文具盒当砖头互相敲，有人在吃一根玉米肠。

    念安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先把课本和文具盒拿出来摆好，然后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三炷用保鲜袋包着的檀香和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整整齐齐地码在课桌里侧。

    旁边的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带的什么呀？”

    念安把保鲜袋口封好推进去：“充电器。”

    “充电器？给什么充电的？”

    “给我哥。”

    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两秒，大概觉得这个回答在逻辑上没有问题，就不追究了。

    班主任姓方，三十出头的女老师，马尾辫，说话声音很脆。

    她让念安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念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校服袖子挽了两圈，露出细细的手腕，丸子头上别着一个蓝色的发卡，是李娟姐姐今早多塞给她的。

    “我叫沈念安，念是想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方老师笑了：“念安小朋友，你以前在哪个幼儿园上的呀？”

    念安想了一下：“清虚观。”

    方老师的笑维持了大概两秒。

    “清虚观……是哪个幼儿园的名字？”

    “不是幼儿园，是道观，我师父在那儿教我的。”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个男生在后排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引发了一小片笑声。

    方老师赶紧调整表情：“好的好的，念安请坐。”

    课间的时候问题更多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趴到念安桌前：“你家住哪儿啊？”

    念安翻着语文课本头也没抬：“城隍庙。”

    “城隍庙在哪？”

    “老城区，还在修。”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念安的翻书动作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我爸妈不在了。”

    女生的表情变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念安继续翻书，声音没变：“我哥在，他是公务员。”

    “什么公务员？”

    “管这一片的。”

    女生不太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有，但她没有再问了。

    方老师在讲台上批作业的间隙观察了念安大半个上午。

    这个孩子和班上其他小孩不一样。

    别的孩子下课了会跑出去疯，她不跑，坐在座位上写字或者发呆。

    别的孩子遇到不会的题会举手问老师或者跟同桌商量，她不问，自己拿铅笔在纸上慢慢算。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安静，是一个人待久了才有的。

    午休的时候事情来了。

    张青山给念安买了一小袋奶糖，装在书包侧兜里，念安中午拆了两颗放在桌上。

    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路过的时候顺手拿了一颗，剥开就塞嘴里了。

    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男生嚼了两下，发现这个小女孩在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念安没说话。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脚跟并拢，肩膀微微沉下去，重心压低了一点。

    这是师父教她的站桩起手式。

    她就那么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生的脸。

    不凶，不哭，不告状。

    就是盯着。

    男生被盯了大概六秒钟，后背开始发毛。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女孩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感觉自己像在被什么东西审视。

    他把嘴里的糖吐到手心里，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一颗水果糖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