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张青山把泥像搬上车。

    念安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香炉，三炷老山檀烧得正旺，车窗开了一条缝让烟散出去。

    赵督邮趴在副驾驶的靠垫上，灰不溜秋的橘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往西，过了临江路再走三百米。”沈敬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之间拖着间隔，像手机只剩两格电。

    张青山打了方向盘。

    车穿过老城区的巷子，路灯开始变少了，两边的建筑从新式商品房变成了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暗黄色的灯光，有些窗户是黑的。

    念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总觉得空气比刚才冷了一截，但她说不清是不是自己在紧张。

    “到了。”沈敬城说。

    张青山停车，下来打开后备箱，把泥像搬到路边一个花坛的石台上。

    念安跟着跳下来，把香炉摆在泥像面前。

    这条路叫望江西路，是西城区和老城区的交界线，左边是老城区最后一排老房子，右边隔着一条马路就是西城区的居民区。

    夜色里看不出什么异常，路灯亮着，远处有人遛狗，一个烧烤摊的炉子冒着烟。

    张青山转了一圈回来：“看着挺正常的。”

    沈敬城没理他。

    念安听到哥哥在脑子里说了一句：“念念，闭上眼，我借你一点视野。”

    念安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她睁开了，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她重新望向马路对面。

    嘴巴慢慢张开了。

    马路对面的地面以下，有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楼房和街道都是倒着的，颜色发灰发绿，边缘模糊，整个西城区被翻了个面扣在地底下。

    倒影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是……人？”念安的声音发紧了。

    沈敬城：“不是人，是滞留的亡魂，聚在一起了。”

    赵督邮从石台上跳下来，瘸着腿走到马路牙子边上，绿眼睛盯着地面看了三四秒。

    它转过头来，猫脸上没有平时的嘲讽。

    “鬼市。”

    张青山蹲到猫旁边：“什么叫鬼市？”

    “没有城隍管的地方，死人的魂没人收，没人引，没人判。”赵督邮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它们就会自己聚在一起。”

    沈敬城接了一句：“跟活人一样，没有政府管，就自己搞一套地下市场。”

    赵督邮瞥了泥像一眼：“难得你打比方还能打对。”

    “这个地下市场卖什么？”张青山问。

    赵督邮的前爪在空气里画了个圈：“生气，活人身上那股劲儿，精力，生命力。”

    念安攥紧了香炉的边沿：“它们怎么拿？”

    “虹吸。”沈敬城替赵督邮答了，“鬼市覆盖范围内的活人，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一点一点抽走，自己感觉不到。”

    赵督邮补了后半截：“就是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想睡，做的梦越来越沉。”

    念安的手指头已经掐进了香炉边沿的铜锈里：“拖到最后呢？”

    赵督邮看了她一眼，这回没绕弯子。

    “人的意识在梦里直接坠进去，身体留在阳间，心跳呼吸都有，但叫不醒。”

    它顿了一拍。

    “这叫失魂。”

    张青山站起来了，手已经摸到了对讲机上。

    “西城区有多少常住人口？”

    他自己查了，手机翻了二十秒。

    “三万一千四百。”

    赵督邮的后背上的毛根根竖起来又慢慢倒下去。

    “三万人泡在虹吸范围里，最多三个月，第一批抵抗力差的老人和小孩开始失魂。”

    “六个月以后？”张青山追了一句。

    赵督邮没回答六个月的问题，它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念安转头看着泥像：“哥，那就处理啊。”

    沈敬城没有立刻说话。

    赵督邮替他答了：“你知道清一个鬼市要多少香火吗？”

    念安摇了摇头。

    “这个鬼市覆盖了半个西城区，里面少说聚了几百个滞留亡魂，加上鬼市自身的阴气结构，一次净化的话——”赵督邮停了一下，“他现在的储量得乘以十倍都不止。”

    念安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他现在百分之几来着？”

    沈敬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九。”

    “那十倍就是百分之九十？”

    “你数学确实考过一百分。”赵督邮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能不能一块儿一块儿地啃？先清一小片，再清下一片？”念安看看猫又看看泥像。

    赵督邮的猫脑袋歪了一下：“鬼市在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