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城想了一整夜。

    念安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睡着了，翻了三次身，第二次翻身的时候手伸出来搭在泥像底座的边沿上，就没收回去。

    赵督邮蹲在窗台的角落里，前爪搭在一起，绿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听。

    凌晨四点十一分，沈敬城开口了。

    “猫。”

    赵督邮的耳朵转了一下：“你叫谁猫？”

    “赵督邮。”

    “说。”

    “你以前那些城隍，有没有谁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地盘上冒出鬼市，但自己香火不够清的？”

    赵督邮的绿眼睛睁开了，暗金浮光在瞳孔里转了半圈。

    “有，第四任，道光年间的那个。”

    “他怎么处理的？”

    “他没处理。”赵督邮的声音干巴巴的，“他等鬼市扩到了半个城区以后才去动手，结果香火耗尽当场散了，第五任接手的时候花了二十年才把烂摊子收拾完。”

    沈敬城：“所以不能等。”

    “废话。”

    沈敬城又沉默了一阵。

    赵督邮等了大概二十秒，尾巴在窗台上敲了两下：“想出什么来了？”

    “想出来了，但你可能觉得我在胡说。”

    “你什么时候不在胡说了？先讲。”

    沈敬城的声音慢了半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推。

    “问题的核心不是我法力不够，是预算不够。”

    赵督邮的左耳抖了一下。

    “信徒是预算来源，信徒越多池子越大，池子越大我能干的事越多，能干的事越多帮到的人越多，帮到的人多了信徒自然就涨了。”

    “这叫什么？”赵督邮的语气里带了点审视。

    “以战养战。”沈敬城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压得很实。

    “我不去硬啃鬼市的核心，我从边缘开始，每清一小片，那片区域的居民被我救了，有一部分会信我，信了我池子就大一点，大一点我就能清下一片。”

    赵督邮的猫眉毛挑了一下。

    “滚雪球。”

    “对。”

    赵督邮从窗台上坐起来了。

    “理论可行，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

    “你得有足够多的人先知道你的存在，愿意来上香。”赵督邮的前爪在窗台边沿叩了一下，“冷启动的第一批流量从哪来？你现在是绝密级别，普通老百姓连城隍庙在哪都不知道。”

    沈敬城没接话。

    赵督邮继续：“第二，鬼市的扩张速度比你啃的速度快，你滚到三百人的时候鬼市已经吞了大半个西城区了，你拿什么堵住扩张？”

    沈敬城回答了一个字。

    “人。”

    赵督邮：“你指谁？”

    “镇国司，公安局，张青山，那个姓程的副科长，还有他们上面的人。”沈敬城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我需要他们帮我打广告。”

    赵督邮的绿眼睛眯了起来。

    “让官方公开你的存在？”

    “不用全面公开，局部就行，让临海市的老百姓知道有这么一尊城隍爷，愿意来上香的就来。”

    赵督邮舔了一下嘴唇：“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的话，西城区三万人就是他们的责任。”沈敬城的语气平了一截，没有威胁的调子，就是在陈述。

    “我是乙方，我的服务范围写在合同里，我的能力上限也摆在这儿，超出部分他们得追加投入。”

    天亮以后念安醒了。

    她从被子里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泥像有没有新裂缝，第二件事是给香炉续上檀香。

    沈敬城把一夜之间想好的方案通过念安传达给了张青山。

    张青山站在休息室门口听完了全部内容，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微妙。

    “你是让我跟上面说，把你推出去？”

    念安板着小脸：“不是推出去，是拓展服务覆盖范围。”

    张青山看了她一眼：“这话你哥教的？”

    “嗯。”

    张青山揉了揉眉心：“念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哥现在属于国家绝密级别，所有跟灵异事件相关的信息都是封锁的，让老百姓知道城隍爷是真的存在……”

    念安打断了他：“你们的兵能挡鬼市吗？”

    张青山没说话。

    念安的声音变了，不是小孩子撒娇的口气，是那种跟师父在道观里守了大半辈子磨出来的老成。

    “挡不了的话就得请我哥出手，我哥出手就得烧香火，香火从信徒来，信徒从哪来？”

    她吸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他哪来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