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打了三个电话才接通程远的加密线路。

    程远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张队，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五点四十二，我知道。”

    张青山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手指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声音压得很低。

    “西城区地底下有一个鬼市，覆盖范围大半个城区，三万一千四百人泡在虹吸范围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

    “你说什么？”

    张青山把沈敬城和赵督邮给出的全部信息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

    程远那边传来翻文件夹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刺耳摩擦。

    “你等着，半小时之内开视频会议，我往上报。”

    四十分钟后，市局二楼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亮了。

    画面分成四个窗口，左上角是省厅分管副厅长，右上角是镇国司评估组的两个文官，左下角是程远，右下角是一个没有画面的黑屏，只挂着一个编号。

    LH-AND-01。

    张青山坐在桌前，笔记本翻开着，左手边放着念安替沈敬城整理的手写材料，蜡笔字迹歪歪扭扭。

    省厅副厅长先开了口：“张青山，你确定你报告里说的这些数据？三万人？”

    “确定，赵督邮和沈敬城都做了判断，鬼市的覆盖范围每天在扩张，按目前速度三个月内会吞掉整个西城区。”

    程远插了一句：“沈敬城有能力处理吗？”

    “有，但他的香火储量不够，需要大量信徒来扩大容量池。”

    张青山翻了一页笔记本，把赵督邮给出的数据念了一遍。

    “一百个信徒上限百分之三十，三百个百分之六十，一千个以上才能打满，他目前五十几个，池子太小，檀香烧再多也灌不进去。”

    评估组的文官推了推眼镜：“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他发展信徒？”

    “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省厅副厅长的脸色变了：“张青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公开告诉老百姓鬼神是真的，这个后果谁承担？”

    “我没说公开鬼神存在，我说的是他需要更多人知道他并且自发去上香。”

    “这有区别吗？”

    张青山刚要接话，黑屏窗口里响了一个声音。

    低，沉，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像是量过的。

    “张青山。”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

    张青山看着那个黑屏窗口，喉结动了一下：“在。”

    “三万人，不处理的话，几天开始出现第一批伤亡？”

    张青山翻了翻笔记本上赵督邮的原话：“三个月，抵抗力差的老人和小孩先出问题，六个月以上全部失魂。”

    黑屏那边停了两秒。

    “除了这个城隍，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案？”

    张青山看了一眼程远的窗口，程远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常规武力对灵异事件无效，柳姒那次已经验证过了。”

    又停了三秒。

    “公开之后的社会影响可控吗？”

    这个问题砸下来，四个窗口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省厅副厅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程远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也没接。

    评估组文官翻了翻文件，找不到可以引用的条款。

    黑屏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十秒。

    张青山盯着投影幕布右下角那个不亮的窗口，手心里的汗把笔记本封皮洇湿了一小块。

    “方案如下。”

    声音没有变化，不快不慢。

    “局部公开，仅限临海市范围，不扩散至周边地市。”

    张青山的笔尖落到纸上，开始记。

    “对外口径，临海市试点恢复传统民俗活动，城隍文化节，鼓励市民参与城隍庙祈福活动。”

    程远在窗口里欠了欠身，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宣传渠道走文旅局，不走公安口，不走宣传口。”

    省厅副厅长的眉头松了一点。

    “看起来是一个文化旅游项目，实际引导市民产生参拜行为。”

    声音停了一拍。

    “不需要告诉任何人鬼是真的，只需要让他们走进庙里，点一炷香。”

    程远的翻文件声停了，他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头不敲了。

    “真正的信仰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是靠亲眼看到以后自己长出来的，等灵异事件在他们身边发生了，信仰会自然产生。”

    张青山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走，最后一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顾司长，这个方案我转达给城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