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城收到审批方案的第二天早上，什么都没干。

    念安照常去上学了，临走前给香炉续了三炷新的，把书包里的备用檀香数了两遍，塞好，背上书包。

    张青山八点到休息室来找沈敬城的时候，泥像安安稳稳蹲在红绒布上，眼缝里那道金光暗得跟快熄的夜灯一样。

    “沈敬城？”

    没回应。

    “城隍爷？”

    还是没回应。

    赵督邮从窗台上抬了抬脑袋，打了个哈欠，“别喊了，他说他今天休息。”

    “休息？”张青山的眉头皱起来，“西城区已经有七个人叫不醒了。”

    “他知道。”赵督邮舔了一下爪子，“但合同上写的是重大灵异事件处置，日常维护属于加班范畴，加班费呢？”

    张青山盯着橘猫看了三秒。

    “你跟我开玩笑？”

    赵督邮的绿眼睛眯了一下，“你觉得他像开玩笑的吗？”

    张青山没等来回应，只能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第一天。

    第二天，老城区菜市场夜间出了事。

    凌晨两点，夜班保安巡逻到C区，发现所有肉案上的死猪死鸡在动，猪蹄子在案板上刨，鸡脖子朝天花板转圈，整个C区的灯同时闪了三遍。

    保安跑出来撞翻了三个垃圾桶，报警电话打了两次才说清楚话。

    张青山带队到的时候，那些死猪死鸡已经不动了，案板上留着新鲜的抓痕。

    他站在C区入口往里看了一眼，回头问特警组长刘队，“你信吗？”

    刘队的表情很痛苦，“张队，我现在什么都信。”

    同一天晚上，护城河边公园的石狮子出了问题。

    夜跑的市民报警说石狮子在转头，他跑过去的时候石狮子冲着马路，他跑回来的时候石狮子冲着他。

    接警的民警在电话里沉默了五秒，问了一句，“先生您今晚喝酒了吗？”

    市民说没喝，他还拍了视频。

    视频传到张青山手机上，他正在车里啃一个冷掉的肉包子，看完以后，包子掉在了档把上。

    他没去捡。

    第三天，事情更多了。

    12路公交车在和平路口消失了三分钟，车上十七个乘客全部丢了那段记忆，司机说他记得自己到站停车开门，下一秒人已经在三百米外的下一站，GPS记录显示那三分钟内定位信号完全消失。

    东城区某小区地下车库传出几十个人同时哭泣的声音，物业拿手电筒下去找了三趟，什么都没有，但录音笔录下来了。

    张青山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段录音从头听到尾，听完，脊背一节一节地往上发凉。

    最后一件是新华路小学操场。

    早上七点升旗，旗杆上已经挂着一面旗了，白底，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形状看不太清，像某种爬行的东西。

    升旗手站在旗杆下面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没人敢动。

    太阳完全升起来以后，那面旗消失了，原来的国旗好好叠在旗杆底座上。

    张青山让人把旗杆监控调出来，画面里旗帜出现和消失的两个瞬间，监控全是雪花。

    他盯着那片雪花屏看了很久，没有快进。

    雪花散了，下一帧是空旗杆，国旗已经在底座上了，中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留下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没有写任何东西。

    三天，五件事，没有一件是常规手段能处理的。

    特警组已经有两个人交了辞职报告，张青山没签，但他也没有理由强留，他把那两份报告压在最底下，盖上别的文件，当没看见。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墙上的钟指着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门被推开了。

    念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校服外面披着李娟的外套，袖子拖到了手指尖。

    “张叔叔，你眼睛红了。”

    张青山接过热水，握在手里，没喝。

    “念安，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念安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爬上去坐好，两条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你哥还是不肯出手？”

    念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右手食指搓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甲边缘，又赶紧停了。

    “他说……他必须让你们知道没有他是什么样的。”

    张青山的手指头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念安的声音小了一截，“他说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教育甲方。”

    张青山把热水放到桌上，两只手撑着脸，没说话。

    念安看着他，嘴巴瘪了一下，“张叔叔，你别生我哥的气。”

    “我没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