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隍庙临时棚子的铁皮顶上结了一层霜。

    念安靠在泥像腿边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泥壳和红绒布的交界处，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一截没烧完的檀香根。

    赵督邮蹲在砖墩上，前爪交叠，那双猫瞳里的暗金浮光比白天亮了整整两个色号。

    张青山坐在一只倒扣的水泥桶上，冲锋衣拉链拉到了下巴，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透了。

    “说吧。”沈敬城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念安。

    赵督邮的后爪在砖墩边沿蹭了一下，跳到地面上，落地的时候左后腿踉跄了一下。

    然后它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它用右前爪在地面的灰土上开始画。

    一道弧线，圈出一个大圆。

    圆心的位置，爪尖戳了一个深坑。

    “西城区中心广场，地下大约四十米。”赵督邮的声音没有平时的尖刻，每个字都咬得很干净。

    “鬼市的核心就在这里，挂白旗的那个东西，就蹲在这个位置。”

    张青山把保温杯放到脚边，掏出笔记本开始画。

    “它是什么？”

    赵督邮没有回答他，爪子继续在土上刻。

    圆心外画了一圈锯齿状的线条，再外面又画了一圈虚线。

    “鬼市分三层。”它抬起爪子，指着圆心。

    “核心区，半径大概两百米，所有阴气丝线的汇聚中心，''''市长''''的窝。”

    爪子移到锯齿圈。

    “中间层，五百到一千只中低级亡魂，有成型的，有只剩一口怨气没散的，大小都有。”

    “一千只？”张青山的笔尖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上限。”赵督邮的爪子划到最外面的虚线。

    “外围影响区，你们这几天遇到的那些零碎事全从这一圈泄出来的，菜市场剁肉，石狮子转头，公交车消失，旗杆挂旗。”

    沈敬城插了一句：“中间那几百个亡魂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赵督邮舔了一下嘴唇。

    “吸进去的。”

    “这些亡魂本来散在临海各个角落飘着，没人收没人引没人判，日子久了冷了饿了怕了，突然发现有个地方暖和，有个东西会管它们。”

    它顿了一拍。

    “它们是自己走进去的。”

    沈敬城的声音里的懒散全收了。

    “跟活人一样，没有政府的地方就长出黑社会。”

    赵督邮的尾巴拖在地上蹭了一下。

    “你比方打得糙，但意思没错。”

    张青山翻到第二页，笔尖点在核心区的位置上。

    “那个''''市长''''到底是什么等级？”

    赵督邮没有直接答，眯起眼反问了一句。

    “柳姒在护城河底泡了四百年，上岸的时候你们一梭子弹打不死她，你们给她的评级是什么？”

    张青山翻了翻手机上镇国司的内部分类表。

    “A级。”

    “柳姒在鬼市''''市长''''面前，大概相当于一个街道办的临时工。”

    张青山翻页的手停了。

    停了整整三秒。

    赵督邮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砸。

    “我盯了它三天，它散发出来的阴气浓度是柳姒的八到十倍，而且它有策略。”

    “什么策略？”沈敬城的声音紧了一截。

    “你注意到没有，鬼市扩张的方向不均匀。”赵督邮的爪子在土上补了几条辐射线。

    “往东不扩，往北不扩，专门往南和往西长。”

    张青山看着那几条线，手指头在笔记本边沿敲了两下。

    “往南是老城区，往西是临江路。”

    赵督邮点了一下猫脑袋。

    “老城区是你的庙，临江路那边有一条暗河，常年阴气重，天然的补给通道。”

    沈敬城接上了。

    “一边往我这边压，一边给自己找退路和粮道。”

    赵督邮转过头来，两只猫瞳直直地盯着泥像。

    “你对面坐着的，是一支有指挥官的军队。”

    棚子里安静了三四秒。

    念安在泥像腿边翻了个身，嘴巴嘟囔了一句梦话，手里那截檀香根掉在红布上。

    沈敬城的声音沉了下来。

    “要打掉鬼市，只有一个打法。”

    赵督邮接了后半句。

    “直捣核心，干掉''''市长''''，核心一碎，剩下那几百只散魂失去凝聚点，逐个收编超度就行了。”

    张青山合上笔记本。

    “那就打核心。”

    赵督邮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