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临海城隍庙正式对外开放。

    说是庙，正殿的大梁刚上完，两侧厢房还是脚手架和半砌的砖墙，屋顶瓦片只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位置盖着防雨布。

    但前殿已经能用了。

    国家拨款加急赶工，专门从苏州请来的老师傅用三天时间把前殿的神台和香案和功德箱全部做完，油漆味还没干透。

    沈敬城的泥像被安置在正殿神台正中央，底下铺着新的红绒布，前面摆着新的黄铜香炉，比之前市局休息室的那个大了三号。

    泥像本身没变，还是那副半金半灰的破败模样，右手小指缺了一截，膝盖处泥皮脱落的地方露着暗金色的底子。

    孙工头临走前站在神台前看了半天，摇着脑袋说了一句。

    “这尊像搁在这个殿里，像一辆报废的桑塔纳停在保时捷展厅。”

    念安从香案后面探出脑袋。

    “我哥说你的排水沟坡度还差零点二个千分点。”

    孙工头的脸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开放首日，张青山安排了六个便衣在庙门外维持秩序，不到九点钟，排队的人已经从庙门口绕到了巷子拐角。

    念安跑回殿里，趴在泥像边上。

    “哥，外面排了好长的队。”

    “文旅局那三条推送发了？”

    “发了，什么文化遗产保护，什么民俗体验活动，什么文旅IP打造。”

    沈敬城的声音懒洋洋的。

    “那些标题没人看的，你出去听听排队的人聊什么。”

    念安跑出去听了一圈，跑回来。

    “有个阿姨说她隔壁老刘嫂子上了一炷香，当天晚上噩梦就没做了。”

    “还有呢？”

    “还有人说红月亮那天全城停电就是你显的灵，还有人在小声讲西城区的事。”

    沈敬城哼了一声。

    “官方推送写得再正经也没用，隔壁嫂子一句话顶十篇通稿。”

    念安穿着李娟给她找的小道姑装束重新站到庙门口，右手举着一把桃木剑当指示棒，左手攥着一沓宣传折页。

    “这边排队，对，一炷一炷来，不要插队。”

    一个大妈挤到前头。

    “小道姑，里面灵不灵啊？”

    念安板着脸。

    “你诚心就灵，不诚心就不灵。”

    “我诚心诚心，我特诚心，”大妈一边说一边掏手机，“能拍照不？”

    念安的桃木剑一拦。

    “庙里不能拍照，我哥不喜欢闪光灯。”

    大妈被一个八岁小丫头拦了，表情很微妙，但还是收了手机。

    后面一个大叔举着三根香往里走，念安扫了一眼叫住了他。

    “叔叔，你的香拿反了。”

    大叔低头看了看，确实拿反了，燃烧端朝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调过来的时候耳朵有点红。

    殿里面更热闹。

    张青山站在角落里当监控，看着一拨一拨的人进来上香磕头许愿走人。

    沈敬城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句。

    “你看他们的脸。”

    张青山扫了一眼正在上香的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闭着眼嘴唇在动，许愿的时候眉头皱着。

    一对年轻情侣互相拍对方拜佛的样子，笑嘻嘻的。

    一个老太太倒是拜得认真，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一上午了，四百多人进来，”沈敬城的声音带了一截干巴巴的无奈，“你猜有效转化几个？”

    “多少？”

    “十一个。”

    张青山的眉头拧了一下。

    “才百分之二点几。”

    “大部分人就是来凑热闹的，烧完香拍完照就忘了，这种不算信仰，我的面板不认，”沈敬城停了一拍，“那个磕头磕得膝盖响的老太太算一个，她是真信。”

    张青山往老太太那边看了一眼。

    “剩下四百个都白来了？”

    “品牌曝光嘛，”沈敬城的声音拖了一截，“曝光归曝光，转化归转化，你们做过广告的应该懂。”

    张青山没做过广告，但他听懂了。

    赵督邮趴在正殿房梁上，灰扑扑的毛跟梁上的灰尘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还想怎样，让他们现场见鬼？”

    沈敬城没接这茬。

    念安在庙门口忙了一上午，中午李娟给她送了盒饭，她蹲在台阶上扒饭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辅警王建军。

    小王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攥着三根还没拆包装的檀香，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殿门。

    念安端着盒饭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