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封字烙进了空间。

    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年轮纹路的木质温度，嵌进灰色石板和浊气之间的夹层里。

    四角的青绿色道韵钉子与中央的金色封字在同一瞬间接通了。

    两种力量搅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上往下扣，从外往里收，把归墟载体连同残城隍的空壳一寸一寸地压缩。

    归墟载体在网里挣扎，灰绿色的浊气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打在封印网面上发出嗡嗡的闷响。

    念安蹲在木雕旁边，双手捂着耳朵，棉袄被浊气扫得翻飞，头发全贴在了脸上。

    “哥，它还在动！”

    “别管它，在缩。”

    归墟载体的体积在可见的速度下缩小，从三米高的扭曲团块缩成了一人高，又从一人高缩成了半人高。

    “哥，缩到拳头那么大了！”

    “再等两秒。”

    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机械的，空洞的，一台被切断电源的机器在耗尽最后一转。

    然后它不动了。

    灰绿色的浊气被压成了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纹路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被金色与青绿色交织的结界球体牢牢裹住。

    封印阵的光芒维持了大约五秒，连同那颗灰绿色的石球一起沉进了广场地面以下。

    石板合拢了。

    地面上什么都没留下，干干净净的，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哥，没了？”

    “封到地底下了，跑不了。”

    念安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它将来会跑出来吗？”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先喘口气。”

    鬼市塌了。

    没有轰鸣，没有冲击波，整个镜像城市安安静静地散了，跟戳破一个肥皂泡没什么两样。

    红色的天空褪色了，从暗红变成灰红，从灰红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透明。

    灰绿色的浊气被金光一缕一缕地洗干净，灰色的建筑墙壁碎成粉末往下落，掉到地上就化成了烟。

    被困在鬼市中的活人魂魄一个接一个地往上飘，半透明的身形变成暖光，穿透正在消散的天幕。

    念安趴在木雕旁边，脸朝下贴着石板，看着那些暖光从自己面前升起来，一道，两道，十道，几十道，几百道。

    “哥，它们在回去了吗？”

    “在回去了。”

    “那些阿姨叔叔，还有那个小妹妹，都能醒过来？”

    “都能。”

    念安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了。

    脚底下的石板在变，灰色在褪，质感在变，硬度在变。

    她最后感觉到后背磕到了什么硬东西，然后冷风吹到了脸上。

    真正的冷风，阳间的冷风，带着露水味道的清晨的风。

    凌晨五点十二分。

    念安和木雕同时出现在西城区中心广场的喷水池旁边。

    喷水池的水安安静静地流着，水面上映着最后几颗星星，完全看不出两分钟前这下面关着上千条魂魄。

    念安趴在木雕旁边，脸贴着冰凉的石砖地面，两条胳膊箍着木雕的底座。

    “哥。”

    “嗯。”

    “我们赢了吗？”

    “赢了。”

    念安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念念好厉害吧？”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木质的共鸣比泥壳时期好听了不止一截，但尾巴上拖着的那截疲惫盖都盖不住。

    “好厉害，起来了，地上凉。”

    “起不来，腿软了。”

    “念念。”

    “真的起不来，不是撒娇，是真的软了，跟面条一样。”

    “面条还能被筷子夹起来呢。”

    “哥你闭嘴。”

    三百米外的封锁线上，一辆黑色的警车发动机轰了一声，车灯打开，直直朝广场方向冲过来。

    张青山跳下车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半条腿差点跪到地上，他撑住车门稳了一下，拔腿往喷水池方向跑。

    “念念！”

    他冲到念安身边单膝跪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搭在了她肩膀上。

    “你怎么样？伤哪了？能动吗？”

    念安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边有一线金橙色的暖光，是日出的前兆。

    她笑了，笑得又累又亮堂，门牙缺的那个豁口在晨光里特别明显。

    “张叔叔，我哥变成木头啦，比泥好看。”

    张青山的目光从念安脸上挪到木雕上，愣了两秒。

    木雕城隍像通体木纹温润，淡金色的光泽在清晨的微光中透着一种旧年画的质感，跟之前那尊灰不溜秋掉渣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