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念安不用上学。

    她六点就醒了，穿上拖鞋在庙里转了三圈，把正殿的地扫了，铜炉的灰清了，连判官桌的桌腿都擦了一遍。

    王建军站在旁边看她忙活，“念念你歇会儿吧，这些活我来干就行。”

    “我自己的家我自己扫。”

    念安把抹布往盆里一涮，扛着扫帚去扫前殿了。

    庙里现在干净多了，墙面刷了新漆，屋顶不漏雨了，窗户装了纱帘挡蚊子，比清虚观那个破棚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扫完以后念安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木雕像前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张青山上周给她的，封面是蓝色的，左下角印着临海市公安局的标志。

    她在上面记了很多东西，每一页都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字还用拼音代替。

    “哥，我给你念念最近的记录好不好？”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你不有作业要做？”

    “做完了，王叔叔帮我检查过了。”

    沈敬城顿了一拍。

    “念吧。”

    念安翻开本子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认真的播音腔开始读。

    “三月十五号，哥开机了，就是从泥巴里面醒过来了，念念很开心。”

    木雕上的光纹没动。

    “三月十六号，哥把红衣姐姐打了一巴掌，红衣姐姐变成了哥的打工人。”

    赵督邮趴在窗台上，猫耳朵不自觉地转了过来。

    “三月二十号，张叔叔给哥签了合同，哥说工资太低了。”

    沈敬城没插嘴。

    “三月二十三号，猫猫先生来了，他很凶，但是摸他他会打呼噜。”

    窗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哼，赵督邮把脸别向了另一边。

    “三月二十八号，哥让张叔叔三天不管闹鬼的事，张叔叔头发白了好几根。”

    王建军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想起了张队那几天的脸色。

    “四月一号，哥一晚上打了五个怪，很厉害。”

    “四月十号，鬼市打架，念念学会了劈剑，流血了但不疼。”

    她停了一下，在那行字后面加了一句。

    “骗人的，很疼。”

    正殿里安静了两秒。

    “四月十一号，哥变成木头了，比泥好看。”

    念安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木雕。

    沈敬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你开机那天就开始记了。”

    念安把本子翻回第一页，上面的字写得最歪最大，有好几个都是用蜡笔描了两遍的。

    “师父说过，重要的事情要写下来，不然会忘。”

    沈敬城沉默了三秒。

    “你觉得这些是重要的事？”

    念安抬头看着木雕的面孔，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让人没法打岔的光。

    “都是啊，有哥在的每一天都很重要。”

    木雕像的木纹在那一刻颤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贴着木纹的灰尘动了动。

    念安盯着那截轻颤的木纹看了两秒，嘴角咧开来。

    “那你继续记，以后会有更多重要的事。”

    念安点头，翻到最新的一页，用铅笔刷刷写了一行。

    四月二十号，跟哥聊天，很开心。

    赵督邮趴在窗台上，脸朝着外面，猫耳朵却全程竖得笔直。

    他的猫尾巴在窗台上来回扫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念安写完以后把铅笔叼在嘴里，翻了翻后面的空白页。

    “哥，后面还有好多页，够我记好久。”

    “那你省着点写，一天别写太多。”

    “为什么？”

    “写太多我听着累。”

    念安嘿嘿笑了一声，把本子塞回书包，从侧兜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

    她把吸管插好，举到木雕面前晃了晃。

    “哥，闻。”

    沈敬城的声音带着一截说不清的情绪。

    “闻到了，草莓味。”

    念安咬着吸管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擦了擦嘴。

    “哥，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顾爷爷走的时候说，后面可能会有一个正式的记者采访，关于城隍庙的文化宣传，镇国司要给咱们做一个专题纪录片。”

    沈敬城的语气不咸不淡，“纪录片？什么角度？”

    念安从书包夹层翻出一张张青山给她的通知单，上面盖着文旅局的章。

    她眯着眼睛念了一遍。

    “说是，传统民俗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保护与传承。”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