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把车停在小学门口的时候，还以为念念在学校打架了。

    他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只用了十二秒就从办公桌上弹起来，路上超了三个红灯。

    结果进了办公室，李老师给他倒了杯茶，表情温和得让他摸不着头脑。

    “张先生，先坐。”

    张青山坐下了，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没看到念安。

    “念念呢？”

    “在教室上课呢，没叫她。”

    李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推过来，手指点了点第三栏。

    “这是最近两周的课间活动观察记录，您看看这一列。”

    张青山低头看，社交互动次数那一栏，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全是零。

    “沈念安这个孩子，成绩中等偏上，纪律极好，从来不调皮捣蛋，作业按时交，上课也认真听。”

    张青山看了她一眼。

    “那问题是什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

    “她没有朋友。”

    张青山翻到第二页，红笔批注写着几行字。

    “课间的时候，其他孩子在操场上跳绳踢毽子，她要么坐在座位上整理书包，要么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看很久，但从来不参与。”

    “有人排斥她吗？”

    “没有，但也没有人主动接近她。”

    李老师的声音放轻了半度。

    “班上的孩子私底下说她不太像小孩，这个评价从入学第一天就有了，她身上有一种让同龄人本能保持距离的东西。”

    张青山把那份表格对折收好，跟李老师握了手道了谢。

    他开车回城隍庙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正殿里，念安还没放学，王建军在擦功德箱，赵督邮趴在横梁上打盹。

    张青山把那份观察记录展开放在判官桌上。

    “城隍爷，念念的班主任找我谈话了。”

    木雕上的金色光纹跳了一下。

    “什么情况？”

    “成绩没问题，纪律也没问题。”

    张青山的手指点了点表格上那一列零。

    “她在学校没有朋友，课间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木雕安静了。

    王建军手里的抹布停在功德箱盖子上，没敢动。

    正殿里的白烟绕着横梁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敬城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出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她应该有朋友的。”

    张青山抬头看了看木雕。

    “八岁的孩子，不能只有一个木头哥哥和一只猫。”

    横梁上传来一声猫哼，赵督邮翻了个身，尾巴抽了一下。

    张青山收起那份记录。

    “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跟她聊。”

    下午三点四十分，念安背着书包跑进庙里。

    她照例给木雕鞠了一躬，趴到判官桌上掏作业本，嘴里叼着吸管咕噜咕噜喝草莓牛奶。

    沈敬城等她把牛奶喝完了，才开口。

    “念念。”

    “嗯？”

    “学校里有没有聊得来的同学？”

    念安的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二班有个女生跟我借过橡皮。”

    “然后呢？”

    “然后她还了。”

    沈敬城等了两秒。

    “你们就没聊两句？”

    念安更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木雕上的光纹转速慢了半拍。

    沈敬城没有马上接话。

    王建军蹲在殿角擦地，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

    “念念，明天去学校的时候，你找那个借你橡皮的女生，问她一个问题。”

    念安抬起头。

    “什么问题？”

    “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念安歪着脑袋。

    “为什么？”

    “就问，不需要理由，问完回来告诉我她的回答。”

    念安眨了两下眼睛，虽然没想通这跟数学作业有什么关系，但她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中午，课间铃响了。

    念安收好课本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半圈，走到二班门口停下了。

    那个女生叫周小鹿，扎着一条高马尾，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嗓门比班里大多数男生都响。

    念安走到她座位旁边站定。

    周小鹿正在跟同桌抢一袋虾条，听到有人喊她，转过头来。

    “你是隔壁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