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早上七点半到的城隍庙，手里夹着一份标了红色密级标签的文件袋。

    念安正叼着吸管喝牛奶，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念念，今天先别急着上学，帮我跟你哥传个话。”

    念安看了看张青山的脸色，把牛奶盒放到桌角上，“张叔叔，出什么事了？”

    张青山没有回答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打印纸，纸上盖着镇国司的红戳。

    “城隍爷，安平县的正式报告到了，比赵督邮的消息还详细。”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半圈，“念念，你帮我听。”

    念安爬上椅子趴在桌面上，眼睛对着那叠纸。

    张青山翻开第一页，声音压了半度。

    “安平县，户籍人口七万一千四百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百分之九十以上居民出现恐惧性失眠。”

    他翻到第二页。

    “症状高度统一：闭眼后看到自己的房间变成纸扎灵堂，灵堂正中的棺材里躺着自己。”

    念安的手指缩了缩。

    张青山继续往下念，“目前无人死亡，但已有三十七例因连续失眠导致的暴力行为，两个人从二楼跳了下去，腿断了，说是觉得自己在梦里已经死了，想确认自己还活着。”

    正殿里安静了两秒。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镇国司在安平有人吗？”

    “有，五人分站，站长叫韩冰，昨天给上面发了求援信号。”

    张青山合上报告看了木雕一眼，“但她自己也失眠了，五个人全中招。”

    念安举起手，“哥，安平县离我们多远来着？”

    赵督邮从横梁上接了这句话，“四十七公里，开车一个小时出头。”

    念安歪着脑袋，“那你管不着那边的事吧？”

    沈敬城的声音拖得很慢，每个字都没加重量，“对，安平县不在我辖区，出了临海市界我的城隍权柄至少打六折。”

    张青山抱着胳膊靠在判官桌边上，“上面想问你，能不能出个差帮忙处理？”

    沈敬城没有立刻回答。

    赵督邮从横梁跳到窗台，猫爪在台面上拍了一下，“出差？张队你知道城隍出辖区的代价有多大？”

    张青山看了猫一眼，“你说清楚。”

    赵督邮的猫尾巴卷了卷，“城隍的权柄全靠辖区内的信仰支撑，出了辖区等于断了根，法力衰减最少六成，一切消耗翻倍。”

    他的猫瞳转向木雕，猫身往前探了半寸，“你在临海灭一只D级游荡阴魂，连百分之一的香火都用不了，到了安平县，同样的活，你得花三到五个点。”

    张青山：(??_?)

    “那不是亏大了？”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飘出来，“所以我说，出差可以，你们得出差费。”

    张青山的腰直了一寸，“什么出差费？”

    “金丝楠木香，十斤，一次性运到城隍庙，出发前到位。”

    张青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镇国司的物资清单，金丝楠木香的市价他心里有数，顶级品一斤八千往上走，十斤就是八万起步。

    “城隍爷，你知道这玩意多贵吗？”

    沈敬城的回答快得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你知道安平县七万条命多贵吗？”

    张青山没接上话。

    念安在旁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十斤香换七万条命，一条命才值一克多一点。”

    沈敬城：(ˊ?ˋ)

    “念念，你数学有进步。”

    赵督邮的猫耳朵转了转，“别光算账了，你出差期间临海怎么办？辖区不能没人看着。”

    沈敬城的声音没有犹豫，“柳姒守家，低级阴差继续巡逻，王建军看庙，日常事务冻结三天。”

    赵督邮的猫爪换了个位置，“三天够？你连安平县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三天是底线，超了另算加班费。”

    张青山扶了一下额头，“行，我连夜报上去，你还有别的条件没？”

    沈敬城停了一拍。

    “要一辆车。”

    张青山等了两秒，“什么车？”

    “能装下我这个木雕的就行，别太小，后座得让念念坐得舒服。”

    张青山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编辑加密短信，边打边往外走。

    他走到庙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殿，“你是不是早就想去了？”

    木雕上的金色光纹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张青山推门出去了。

    正殿安静了十几秒，念安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赵督邮从窗台跳到木雕的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趁这次把安平县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