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念安没有先做作业。

    她从床底拽出一个小背包，拉链有点卡，使了两下劲才拉开。

    便携香炉，三节备用檀香，牙刷，一套换洗衣服，数学课本，一样一样塞进去。

    她停了一下，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包辣条，周小鹿上周给的，大刀肉口味。

    “哥，辣条带一包够不够？”

    沈敬城的声音从正殿飘过来，隔着一堵墙听着闷闷的，“你是去出差还是去春游？”

    沈敬城：( ˙_˙ )

    “万一路上饿呢。”

    塞进去了。

    又停了一下，她把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也放了进去。

    背包收拾完她没有拉上拉链，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

    后殿的灯光照着墙上那幅土豆版师父画像，画像旁边的窗台上趴着一盆绿萝，叶子比搬进来的时候大了一圈。

    念安从床上跳下来，拖着拖鞋走进正殿。

    王建军已经去后门那边巡了，殿里只有木雕安安静静地立着，金色光纹慢慢流转。

    “哥。”

    “嗯。”

    “我想跟你去。”

    沈敬城没有马上说话。

    房梁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赵督邮的猫脑袋从横梁边沿探了出来。

    念安站在木雕前面，背着手，头仰着。

    沈敬城开口了，“为什么？”

    念安想了想，脑袋歪到了肩膀上，认真地在找一个说服哥哥的理由。

    “因为你出了辖区就没什么力气了，你需要有人帮你烧香。”

    她掰着手指头算，“上次在鬼市你断电了，如果我不在的话，谁帮你充电？王叔叔又不会，他的字判官笔不认。”

    理由很实际，也是事实。

    沈敬城出了辖区后权柄大减，身边有一个能随时点香引导信仰之力的人，是保障。

    但沈敬城没有顺着这个话接。

    “上次在鬼市你受伤了，膝盖上的疤还没全好。”

    念安的目光往下落了一寸，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校服裤腿底下，那道伤疤已经淡了很多，但还在。

    “这次去安平县也可能有危险，你怕不怕？”

    念安低着头没吭声。

    正殿里安静了五秒钟。

    “怕。”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个字，掉在石板地上连回声都没有。

    然后她抬起头来。

    “但我更怕你一个人。”

    木雕上的金色光纹在那一刻停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流转。

    赵督邮趴在横梁上，猫爪叠在一起，猫瞳盯着念安的后脑勺看了三秒，什么都没说。

    沈敬城沉了很久的声，久到念安都开始掰手指头了。

    “好，你去。”

    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念安竖起耳朵，站直了。

    “第一，遇到打不过的东西，跑，不要学上次那样硬扛。”

    念安点头。

    “第二，每天必须吃三顿饭，睡够八小时。”

    念安又点头。

    “第三，作业不许落下。”

    念安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最后一条是猫猫先生让你加的吧。”

    赵督邮的猫声从房梁上传下来，带着一截理所当然的硬气，“不是，是我的命令，城隍府不收文盲。”

    赵督邮：(?`ω′)

    念安瘪了瘪嘴，跑回后殿把数学课本在背包里往上提了一层位置。

    拉好拉链，她抱着背包在床上翻了个身，把灯关了。

    黑暗里她说了一句，“哥，晚安。”

    “晚安，明天六点起。”

    “六点！”

    念安：(°口°)

    “嫌早？”

    “不嫌！”

    次日早晨五点五十八分，念安的生物钟比闹钟先响了两分钟。

    刷了牙洗了脸换上干净衣服，背上小背包走出后殿的时候，王建军已经在正殿里站好了。

    防弹SUV停在庙门外的巷子里，车身擦得锃亮，张青山靠在车门边上喝罐装咖啡。

    念安从正殿搬起木雕城隍像，王建军赶上来伸手。

    “我来搬。”

    “不用，我搬得动。”

    念安：(??ω?)?

    念安把木雕抱到后座，用安全带从两侧固定住。

    赵督邮从庙檐上跳下来，爪子落在SUV车顶颠了一下，又从车窗翻进后座，在念安腿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王建军站在庙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