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的一刻，所有手电光打进去，被黑暗吞了大半。

    张青山把手电往左右各扫了一圈，光柱勉强够到两侧石壁，“这墓室少说四百平，拱顶六米以上。”

    念安跟在他身后踏进去，脚底踩到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弹了好几下。

    墓室正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着缠枝莲纹，石料是上等的汉白玉，六百年了棱角还在。

    石棺周围，环形排列着四十七具小型棺椁。

    棺椁的材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杉木的，有些已经朽烂了大半，有些勉强还保持着形状。

    念安的手电从左往右扫了一圈。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十七具，一具不多一具不少。”

    沈敬城没接她这句话，金色光纹在木雕表面转了两圈，速度很慢，每一圈都带着吃力的顿挫。

    念安感觉到背上的木雕微微发烫，“哥？”

    “我在看。”

    沈敬城的声音沉了下来，隔了三秒才继续开口，一句一句地说，每一句之间都隔着呼吸。

    “四十七个阴魂，全在棺椁里。”

    念安攥紧了手电，“她们什么样？”

    “有的在哭，嘴张着，但发不出多大的声音，六百年了，嗓子磨成气音了。”

    念安没吭声。

    “有的不哭了，面朝棺板坐着，眼睛空的。”

    他停了一拍。

    “有几个开始怨化了，手指变长了两寸，指甲发黑，脸上的五官在扭和正常之间来回切。”

    张青山在旁边听着，手电光不自觉地往那些棺椁上扫了一圈，什么也看不到。

    张青山：(ˉ▽ˉ；)

    六百年前的冤魂就在眼前，他一个刑警队长，愣是跟个睁眼瞎一样。

    念安咽了一下，“最小的那个呢？”

    沈敬城的声音又低了半格。

    “最角落，棺椁不到一米五长，里面蜷着一个女孩，穿着洗褪色的青布衣裳，用袖子遮着脸，缩成一团在发抖。”

    念安的手电晃了一下。

    “多大？”

    “目测十四五岁。”

    念安：(°????ω°????)

    她的另一只手攥住了桃木剑的剑柄，指节收得很紧。

    她没再问了，走到墓室中央，解下背带，把木雕像放在石棺正前方的地面上。

    从背包里掏出便携香炉和三根金丝楠木香，打火机咔嚓一声，白烟升起来了。

    金色光纹在黑暗的墓室里亮了一点，不够亮，但够暖。

    “念念，把判官笔拿出来。”

    念安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支用红布包着的毛笔，展开红布，笔尖上闪着微弱的金色光点。

    判官笔悬浮起来，停在木雕像上方一尺的位置。

    沈敬城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换了，带着法理的分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墓室里砸。

    “临海城隍沈敬城，兼理安平县阴间事务，现就明代永乐十一年陈氏家族墓殉葬冤案，开堂审理。”

    声音在墓室里回荡了两遍。

    念安看不见阴魂，但她听见了动静，哭声全停了。

    整个墓室安静得只剩香烟升起的细微声响。

    赵督邮从她肩上跳到石棺边沿，猫身绷直，猫瞳扫了一圈棺椁的方向，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全抬头了，都在看你。”

    赵督邮：(?⊙?⊙)

    沈敬城没理他。

    最靠近石棺的方向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纸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念安紧张地转过头，“哥，谁在说话？”

    “石棺右侧第一个棺椁里的阴魂，穿红色嫁衣，三十岁左右。”

    沈敬城把那个阴魂的话转给念安，“她在问，是不是官府的人来了。”

    念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具最近的朽烂棺椁，声音轻了半度，“你告诉她是。”

    沈敬城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楚，“城隍，管阴间事务的官。”

    赵督邮的猫耳朵动了一下，猫瞳里映着什么念安看不见的东西，他没出声，但猫身往后缩了半寸。

    “她跪下了。”沈敬城说。

    停了一拍。

    “她说，六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念安咬着嘴唇站在旁边，手电握得很紧。

    沈敬城没有让她们逐一陈述，四十七个魂一个一个审太慢了。

    “判官笔，读档。”

    判官笔悬浮着移向石棺上方，笔尖朝下，金色的光点落在棺盖上，一行行文字从石棺表面浮现出来。

    是墓主人陈伯庸的生死档案，城隍权柄的基础功能之一。

    百分之十八的权柄跑这个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