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零三分，丰城县老戏台。

    张青山的四个特战队员分布在戏台外围四个方向，手持战术手电和对讲机，确保方圆五十米内没有梦游居民误入。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简短的汇报声，“东面清。”“南面清。”“西面有一个男性梦游者，已引导绕行。”

    戏台的木板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叹气声，枯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念安把木雕像放在石板正上方。

    她的手很稳，稳得赵督邮多看了一眼。

    便携香炉摆好了，三根金丝楠木香插进去，没有点。

    念安握着桃木剑蹲在石板前面，剑尖对着那枚铜钉的边沿，刀口吃进去了一条缝。

    “哥，我准备好了。”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音量压得很低，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跟你说一遍流程，只说一遍，你记住。”

    念安竖起耳朵。

    “我说拔，你就拔，用桃木剑撬出来就行，不需要太大力气，铜钉嵌得不深。”

    “铜钉出来的一瞬间阵法会崩，反噬的气息会从地窖里往上涌，我会全力释放权柄压制，你不要管其他的，抱着我的像往后退十米。”

    念安点头。

    “十米，明白。”

    沈敬城停了一拍。

    “念念，不要逞强。”

    念安没有接话，握紧了桃木剑。

    戏台下面的街道上，行尸集市正在满负荷运转，几十上百个梦游的身影分布在丰城县的各个角落里重复着各自的执念，钓鱼的，接孩子的，踢球的，翻书的，执念碎片被抽取，编码，传输。

    沈敬城能感觉到石板下面的那个阵法正在剧烈运转，符文走线里的阴气流速达到了峰值，铜钉的温度在下降，钉头上那层灰绿色的光泽越来越亮。

    承力结构被拉到了极限。

    “三。”

    念安吸了一口气。

    “二。”

    桃木剑的剑尖在铜钉缝隙里移了一个角度。

    “一。”

    “拔。”

    念安的手腕一翻，桃木剑撬动铜钉，铜钉从石板里弹了出来，在空中翻了半圈，叮的一声掉在台板上。

    然后世界裂了一条缝。

    石板上所有的符文走线在同一时刻全部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整块石板从中间断成了四瓣。

    地窖入口洞开。

    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体的黑色气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带着一种拧得人头皮发麻的尖锐频率，直往天灵盖上钻。

    念安的耳朵嗡了一下，视线里闪过一片灰绿色的光斑。

    她抱起木雕转身就跑。

    沈敬城的木雕像在同一时刻金光大亮，24%的权柄被全力释放，金色的法理之光从木雕表面扩散开来，硬生生挡在念安身前，与喷涌而上的黑色气浪正面对冲。

    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赵督邮的猫毛从脊背到尾巴尖全部炸开，他从念安肩膀上跳到台板上，四条腿绷得笔直。

    金光在压，黑气也在压。

    对冲持续了两秒钟，沈敬城的金光开始往回缩。

    木雕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底座一直延伸到腰部的位置。

    赵督邮的声音裂了半截。

    赵督邮：(?°Д°)

    “不够！权柄不够！”

    念安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退到十米以外。

    她转过身来，把木雕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右手高举桃木剑。

    “我帮哥充电。”

    沈敬城的声音急了，“念念退后！”

    念安没听。

    她做了一件赵督邮教过但从来没让她在实战中用过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精气沿着手掌的掌心引到了桃木剑的剑尖上，然后剑尖往下一落，抵在了便携香炉里那根金丝楠木香的顶端。

    精气引香。

    赵督邮在课上说过，普通人点香是物理点火，城隍收到的信号是标准功率。

    以自身精气为引的点香是祭神级操作，信号功率翻十倍。

    代价是点香者的精气会被大量抽走，轻则虚脱，重则昏迷。

    念安今年八岁零七个月。

    赵督邮从来没让她用过这一招。

    “沈念安！”赵督邮的猫声尖得可以刺穿耳膜，“你停下！”

    念安没停。

    金丝楠木香的顶端在念安的精气引导下亮了起来，火星一闪就变了颜色，纯金色的光从香头涌出来，亮度比香炉里所有香加在一起还要猛。

    香烟化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便携香炉中直灌入木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