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第一句话是闭着眼睛从被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得像砂纸磨木头。

    “我饿了。”

    张青山已经在折叠桌上摆好了热粥和包子，听到这声音，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掀了掀她盖着的外套角。

    “醒了？”

    “饿了。”

    “我听见了，起来吃。”

    念安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头发散了大半，辫子只剩一截扎着，眼睛还没睁开，就着张青山递过来的粥碗，先喝了两口。

    赵督邮趴在桌角，猫眼睛盯着她，盯了很久，没说话。

    念安喝了半碗粥，感觉眼前没那么花了，才把碗放下，抬手推开窗帘往外看。

    丰城县的街道上，阳光是正常的。

    没有梦游的人。

    钓鱼的男人不见了。

    接孩子的妈妈不见了。

    “几点了？”

    “下午三点。”张青山把包子往她这边推了推，“昨晚那个，一个人扛着把阵法打崩的小朋友，今天的任务是吃饭，知道吗？”

    念安：(。-ω-。)

    她把包子掰开一口咬了一半，咀嚼了两下，扭头往木雕像那边看过去。

    木雕像搁在窗台上，底座处那道细微的裂纹还在，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上去。

    “哥，那条缝……”

    “没事。”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比平时压低了半格，“不影响功能，等香火储量回来再修。”

    念安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三秒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啃包子。

    张青山在旁边翻着一叠文件，韩冰昨天夜里送过来的，丰城县居民的受影响统计。

    厚厚的一沓，封面上印着镇国司的抬头。

    念安吃完包子，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伸手把那沓文件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汇总数据。

    全县两万三千余名居民，受蛊城阵影响，出现不同程度情感淡漠症状的，共一万九千余人。

    其中重度，情感活跃度降至正常值百分之三十以下的，三千四百一十七人。

    念安翻着那些数字，翻到后面是一个个具体的案例记录。

    陈氏，女，四十三岁，豆腐摊商贩，子女情感淡漠，烧香后短暂恢复，持续约七分钟，当前状态……

    她把那页按了回去，没继续翻。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飘出来，“我看完了。”

    他停了一拍。

    “昨晚阵法崩溃之后，我从封印残余里提取了一段传输方向的信息，碎片被往南传，方位角大约一百八十度，距离在三十公里以上。”

    赵督邮从桌角抬起猫头，“正南。”

    “对，正南。”沈敬城确认了这个方向，“接收端在南城县方向，安平县是第一层，丰城县是第二层，南城是终端。”

    念安把手按在那叠文件上，“那这三千多个人，已经丢掉的那些……”

    “有可能找回来。”

    赵督邮接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截谨慎，“理论上如果接收端还没有消化这些碎片，它们应该还存储在南城县的阵法核心里，端掉那个核心，碎片有可能回流。”

    “有可能，概率多少？”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后压了压，猫爪在桌面上换了个位置。

    赵督邮：(???)

    “不知道，这个体系我以前没见过，蛊城阵是新东西，不是旧天庭时代的产物，没有先例可循。”

    他的猫声沉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造这个阵的人，对神道的理解深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张青山把手从文件上放下来，“深到什么程度？”

    “千年前旧天庭体系崩塌之后，所有的神道法理都随着城隍体系一起散了，现在留存的法器和阵法，没有一套是完整的。”赵督邮的猫尾巴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但蛊城阵跳出了旧法框架另起炉灶，吸收了旧天庭的底层逻辑，结构却是全新的，针对性很强，专门为抽取执念碎片而设计。”

    “这个人在创造新法。”

    沈敬城沉默了一段时间，金色光纹在木雕表面转了两圈。

    “秦不归？”

    赵督邮的猫瞳收了收，“大概率是，但他从哪儿学到这些的，归墟碎片给他的，还是他自己领悟的，现在说不清楚。”

    他停了一下，猫声压到了最低，“不管哪种，这个人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预估的都要危险。”

    张青山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丰城县的街道在下午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和普通的县城没有区别。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直接去南城县？”

    沈敬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