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四十分，一辆从安平县转运过来的冷藏货箱车停在了丰城县分坛门口。

    张青山去接货，念安跟着，从分坛大门跟到院子里，看着货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密封纸箱，每箱一斤金丝楠木香，分装成小束，用牛皮纸裹着，纸上盖着镇国司特采部门的红章。

    念安凑近闻了一下，那种沉稳的木香气从纸缝里渗出来，把院子里的空气都换了一个质地。

    赵督邮从墙头上往下嗅了嗅，猫鼻子抽动了两下。

    赵督邮：(????)

    “这一批的成色比上次临海那批还好一档，顾长明动用储备库里的了，不是走的普通采购。”

    张青山在签收单上签了字，货车司机递来一个小密封袋，“另外有一封镇国司的备忘，随货附送，请城隍大人查收。”

    念安接过来拆开，里头是一张信纸，上面两行字。

    “香火物资已批。望速结，勿浪。——顾长明”

    念安：(°?°?)

    她把信纸举到木雕面前，沈敬城的金色光纹扫了一眼。

    “勿浪，说我呢。”

    张青山把十个纸箱掂了掂，重新码整齐，“那什么时候出发，下午？”

    “出发之前先把账算清楚。”

    那是哥哥在布置事情之前必有的那个前摇，念安一听到这个节奏，条件反射地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铅笔竖起来等着。

    “当前总香火储备，两斤加十斤，十二斤，换算高品质香火点数约一千两百点。”

    念安唰唰往下写。

    “建南城县临时锚点消耗，参照安平县和丰城县的经验，预计三十点左右，但南城县情况不明，上浮一倍，预留六十点。”

    “维持辖区外基础权柄消耗，每小时五点，车程四小时，抵达前消耗约二十点。”

    “预留战斗机动消耗。”

    沈敬城停了一下，“这个数字填未知，因为对手的强度目前没有准确数据，但参照鬼市歼灭战的消耗，预留三百点是底线，五百点才安全。”

    念安把数字都写下来，加了加，把笔点在结果那行。

    “消耗预估最低五百八十点，最高不封顶，储备一千两百点，有余量，但不多。”

    张青山蹲下来，从侧面看了一眼那张数据，点了一下头，“这个余量经不住太多意外。”

    “所以不能出意外。”

    沈敬城接了他的话，语气很平，“进南城县之前，把分工定好，把预案定好，每一点香火的消耗要有对应的产出，不能打乱仗。”

    赵督邮从墙头跳下来，走到念安脚边，猫头抬起来看着木雕。

    “你前世是在工地上还是在会计事务所？”

    “两个都没进过，但道理是通的，资源有限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把每一块料用在刀刃上。”

    沈敬城的语气里带着一截轻，“你千年老吏，应该懂这个。”

    赵督邮的猫嘴抿了一下，没否认。

    赵督邮：(ˉ-ˉ?)

    “好，我来说风险。”

    他跳上折叠桌，把四条猫腿收在身下坐好，开始列数，“第一，南城县失联十四天，内部情况完全未知，我们进去是在打信息黑洞，准备打到一半发现情况比预估严重三倍是完全有可能的。”

    “第二，蛊城阵第三层如果真的在运作，那里面存储着安平县溢出的阴气和丰城县收割来的执念碎片，总量叠加是一个体量相当可观的能量池，守着那个能量池的对手，不会弱。”

    “第三。”

    他停了一下，猫尾巴卷了卷，“蛊城阵的设计者还没有现身，安平和丰城的两个阵心都是无人值守的机关，南城可能也是，也可能不是，如果对方选择亲自坐镇……”

    他没说完。

    那个意思在空气里摆得很清楚了。

    张青山把预算表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那我们带几个特战队员进去？”

    “四个，原班人马，不加不减，人多了阵地复杂，人少了又扛不住特殊情况，四个够用。”

    念安把小本子合上，站起来，背上书包，桃木剑检查了一下剑鞘的卡扣，松紧合适。

    “那我去把便携香炉装好，哥，木雕我这里拿着还是放书包侧兜？”

    “侧兜，方便取。”

    念安把木雕揣进侧兜，扣好。

    四个特战队员已经在院外的SUV旁边等着，发动机热起来了，低沉的震动传进院子里。

    韩冰站在门口送行，手里还拿着那本统计文件，封面那页上三千四百一十七个人的数字朝上，阳光照在纸面上。

    “沈城隍。”

    她喊了一声，木雕里的金色光纹转过来。

    “如果南城县那边，那些碎片，真的可以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