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临海的路上，念安在后座睡着了。

    她把木雕抱在怀里，脸颊贴着木面，嘴角挂着一截口水，校服袖口上还沾着在南城县蹭到的灰，呼吸声轻得要凑近才听得到。

    赵督邮蜷在副驾驶座上，猫身裹成一个球，猫尾巴搭在自己鼻子上，一只猫眼半睁着盯着后视镜里念安的方向，另一只闭着，看不出是在睡觉还是在装睡。

    车子开回临海市界碑的那一刻，侧兜里木雕的金色光纹转速从慢到几乎静止变成了正常频率，沈敬城的权柄在踏入辖区的瞬间回弹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上，念安怀里的木面温度也跟着暖了一截。

    念安没有醒，但她在梦里把木雕搂得更紧了一点。

    张青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开车。

    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王建军蹲在山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看见SUV的车牌号，膝盖一蹬就站起来了，小跑过去拉开后车门，先确认念安没有外伤，再确认木雕没有新裂纹，然后才松了一口气，从背后变出来一只保温桶。

    “排骨汤，我老婆炖的，出发前灌的，到现在还烫嘴。”

    念安被排骨汤的味道熏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后座爬出来，头发上有一截压扁了的痕迹，丸子头歪到了耳朵后面，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完全落地的迷糊。

    王建军把汤碗塞到她手里，念安端着碗站在山门口喝了一口，烫到缩了一下脖子，吸了两口凉气，又喝了一口。

    “王叔，我哥的香火是不是快见底了？”

    王建军看向正殿方向，木雕已经被他接回神台上安置好了，金色光纹恢复了正常转速，但亮度比出发前暗了一截。

    沈敬城的声音从正殿里闷出来。

    “别操心我的余额，先把你那碗汤喝完。”

    念安端着碗往正殿走，边喝边问。

    “补给到了吗？”

    王建军跟在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

    “张队从南城县带回来的十斤金丝楠木香已经入库了，加上镇国司临时调拨的五斤老山檀，一共十五斤。”

    “够了。”沈敬城的语气平了下来，“赵督邮，上面板。”

    赵督邮从门槛上跳进来，猫身在空中翻了个面，四条腿稳稳落在供桌旁边，猫爪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一面只有阴间生物和念安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在空中展开。

    赵督邮：(?ˇ?)

    “三县战役总结报告，我在路上整理好了，你们听着。”

    他清了清猫嗓子，语气切换成了千年老吏汇报工作时的那种不快不慢。

    “安平县，阴气释放型，阵眼钉一枚，已移交镇国司封存，冤魂四十七名，已超度，阵法已清除。”

    “丰城县，执念收割型，铜钉加石板一套，已移交镇国司封存，被抽取执念碎片已由地保协助回流归还，阵法已清除。”

    “南城县，镜中城，斜杠，堕落正神型，地保已收编在册，镜中城已解体，两万居民已脱困，阵法已清除。”

    念安一条一条往小本子上记，记完抬头。

    “三个县都清干净了？”

    “清干净了。”赵督邮的猫尾巴甩了一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县蛊城阵的总体评估。”

    光屏上的文字刷新了。

    “三层嵌套，互为喂养，安平释放恐惧做燃料，丰城收割执念做原料，南城储存并转化为养分，三层阵法首尾相接，一旦完成闭环，产出的能量足以供一个存在体完成从残魂到伪神格的跃迁。”

    赵督邮停了一拍。

    “设计者对神道体系，对阴间阵法，对人心弱点的理解深度，超出目前所有已知案例，判断为秦不归所为，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五。”

    念安的铅笔停在了秦不归三个字上，她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全部含义，但她知道赵督邮每次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猫毛会不自觉地往上竖半公分。

    沈敬城没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

    “面板数据呢？”

    光屏刷新。

    念安凑近了看，她现在已经能认出面板上大部分的字了，不认识的赵督邮会在旁边加注拼音。

    “信徒总数，六千八百四十七。”

    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辖区范围，临海市全境，加安平县，加丰城县，加南城县。”

    念安的眼睛更亮了。

    “灵脉觉醒度，百分之十四。”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算账算出好结果之后的微妙愉快。

    “辖区翻了四倍，信徒翻了接近两倍。”

    赵督邮：(???)

    “但你的阴差编制完全跟不上。”

    他一爪子拍在面板上，把阴差那一栏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