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的汇报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三页A4，比上次少了一页。

    念安坐在后殿书桌边，毛笔刚架上笔搁，听见脚步声，知道是他，把小本子翻到今天这页，铅笔捏着，等着记。

    张青山把文件夹推到供桌正中，站在神台前，语气是刑警写结案报告时候的那个调子，准，克制，每一句都只写能确认的。

    “秦不归最近一周行为日志，无异常。”

    他翻了一页。

    “白天在镇国司上班，午休在内部食堂，下班步行回宿舍，偶尔晚上在宿舍看书，书目不明，监控角度看不到书脊，周末有一次外出，目的地是东城文物市场，停留约四十分钟，购买了一件物品，之后直接返回。”

    “购买了什么。”

    “一个铜铃铛。”

    张青山把打印好的监控截图推过来。

    “普通旧铜铃铛，拳头大小，摊主说是清代民间器物，价格很低，十几块，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正殿里安静了一下。

    赵督邮从横梁上跳下来，猫爪把截图压平，猫瞳贴着纸面扫，扫了完整的五秒。

    赵督邮：(◎_◎;)

    “看不清楚。”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

    “监控画质太差，而且那个铃铛如果有灵异属性，普通摄像头拍不出来的东西，底片上不显影，镜头里不成像，你看见的只是个铜铃铛的外壳。”

    张青山把截图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和上次对着镜背符文照片的动作一模一样。

    念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把铅笔在小本子上顿了一下，没有写，只是记住了。

    张青山这个人，见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会把它翻过来扣着，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之后需要给自己一个缓冲。

    “巧合确认了吗？”

    沈敬城开口，问的是赵督邮。

    赵督邮把猫头转过来。

    “秦不归去文物市场的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两点到三点。”

    他的猫声压低。

    “那天晚上，归墟碎片脉动频率第一次出现0.5赫兹的跳增，时间差是八小时。”

    张青山的笔记本翻开了，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因为他还不确定这是可以写进报告的事实，还是只能标注推测的线索。

    “他买了一个铜铃铛，”沈敬城把这件事慢慢放进账目里，一个字一个字对齐，“八小时之后，归墟碎片加速脉动。”

    念安的铅笔悄悄捏紧了一格，没有出声。

    “能不能让柳姒去他的宿舍看看？”

    赵督邮：(ˊ_＞ˋ)

    “太冒险。”

    他的猫尾巴压住了供桌边缘，力道比平时重。

    “他如果是旧正神，封印已经松动的状态下，对神格波动的感知半径远超普通阴差，柳姒是四百年厉鬼，靠近了就是在递名帖，告诉他临海城隍已经知道了你，还派人来查你了，你现在打草，惊的蛇不好收。”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停了一拍。

    念安能感觉出来，不是因为有什么外在的变化，是那种相处久了之后形成的感知，木雕像里那个人在算账的时候，金色光纹的转速会慢半档，均匀，不抖，像一台正在运行的仪器把精度调到了最高。

    “那就不主动进攻。”

    沈敬城的声音落下来，带着把一个决定从账目上划出来落到执行端的确认感。

    “先加固防御。”

    他停了一拍，开始逐条布置。

    “第一，李向明和陈伏波，从今天起轮流值守地下封印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两小时一班，发现脉动频率有任何变化，立刻汇报。”

    王建军在旁边记着，笔没停。

    “第二。”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语气切换了，变成了另一个沈敬城，就是那个在工地上跟项目经理谈施工预算时候的沈敬城。

    “我们要提高香火收入。”

    赵督邮把猫耳朵往前转了二十度，等着听下文，表情是我预感接下来我要听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开放城隍庙的远程祈福服务。”

    赵督邮：(?_?)?

    “线上烧香。”

    沈敬城的语气平稳，就是一个在汇报方案的人，不快不慢，每个字站得很稳。

    “让镇国司帮我在网上搭一个城隍庙官方祈福平台，信众可以在网上下单购买虚拟香烛，普通檀香，中品沉香，高品金丝楠木，价格递增，我在这端的香炉上点一炷实体香对应，信仰灌入面板，香火收入实时更新。”

    正殿里安静了两秒。

    赵督邮：(⊙д⊙)!!

    “你要开网店。”

    “不是网店。”

    沈敬城的语气纠正得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