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线上祈福APP是上午九点半正式推送的。

    镇国司技术团队出了原型之后改了三版，最后一版沈敬城看了，提了两条意见，一条是祈愿字数限制从一百字压到五十字，一条是香烛类型的图标换掉。

    原来的图标是素描风。

    他要求换成实拍，用城隍庙里真实香烛的照片，每一炷香拍的时候要开着，烟要清晰可见。

    张青山把意见传达给技术团队，技术团队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

    APP上线第一天，下午两点，王建军把后殿的平板电脑拿过来，把面板数据念给正殿里的木雕听。

    “下载量，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次。”

    他停了一下。

    “下单……八百六十七次。”

    正殿安静了两秒。

    赵督邮从横梁上探出半个猫头，猫瞳往面板方向扫。

    “主要集中在哪个档位。”

    “普通檀香，七百九十二单。”王建军翻了下屏幕，“沉香六十一单，金丝楠木十四单。”

    赵督邮：（?з?）

    “普通檀香卖得最好，因为最便宜，九块九。”

    “所以信仰的本质是，便宜才能打动人。”

    “不，”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语气是对着账本说话时候的调子，“便宜是入场券，入场之后才有后续，九块九买第一炷香，觉得有用，下次买沉香，再下次买金丝楠木，这是复购逻辑。”

    他停了一拍。

    “看面板数据。”

    王建军把平板对着神台，【日收入：187点】的数字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前转了二十度，猫尾巴甩了一下，甩得不如平时那么随意。

    赵督邮：（￣▽￣ |||）

    “……直接翻了三倍多。”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你这个路子……可以。”

    念安在后殿拿着铅笔，在小本子上把187这个数字圈了一圈，在旁边标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又在箭头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歪的举着喇叭的人形，代表哥哥。

    然后问题来了。

    最先发现的是骆九针。

    他是法证判官，顺手把祈愿文字过了一遍，走过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一张记录单，脸上带着一种什么奇特的见识都见过的清代仵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时候特有的茫然，停在神台前，把单子摆上去，语气维持着法证的克制。

    “城隍爷，祈愿里有部分内容……不在职权范围内，请示如何处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属下……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归档。”

    沈敬城的感知扫过去。

    祈愿编号0023：希望我前男友的新女友变丑。

    祈愿编号0061：城隍爷把我隔壁老王家的狗管一管，每天晚上叫到凌晨两点，害我睡不着。

    祈愿编号0128：请让我下周数学考满分，谢谢城隍爷。

    正殿里又安静了一截。

    柳姒正好从后院进来，瞥了一眼名单，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完了用袖子掩了，维持体面。

    柳姒：（≧?≦?）

    “奴家活了四百年，第一回见到有人托城隍爷修理邻居狗的。”

    “退款。”沈敬城的语气不紧不慢，一条条划过去，“个人恩怨类，退款，不附留言，让他们自己想想为什么退。涉及他人运势的，退款，附系统消息：城隍爷管阴间秩序，不管你前男友的颜值。”

    念安：（ˊ?ˋ）

    她没忍住，把这句话一字一字记下来了。

    “考试满分那个——”

    “退款，附赠系统消息，”沈敬城停了一拍，语气没有任何浮动，“城隍爷提醒您：考试请自己复习，上次已经说过一次了，城隍府不受理学术诚信问题。”

    柳姒把袖子放下来，转身要走，脚步走出了半个弧线，回头补了一句。

    “大人，那有人在愿望里许让城隍爷显灵让我看看的，怎么处置？”

    “退款，附消息：城隍爷已看见您，看见费另计。”

    柳姒：（°?°）b

    她裙摆一转，出去了，走出门槛的时候背影携带着一种四百年厉鬼头一回见识到互联网客服的古今碰撞冲击感。

    第二个问题是下午三点发现的，李向明来汇报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说封印层那边没有异常，但面板上有一条奇怪的记录，有付款凭证，但对应的信仰灌入值是零。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停了一拍。

    “调出记录。”

    骆九针把数据拿来，摆在神台上，沈敬城的感知落下去，扫了完整的两遍。

    付款成功，但信仰灌入：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