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风衣的男人在路灯柱旁边站了大约五分钟。

    五分钟里他没有挪步，没有摘墨镜，没有接近分坛，双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姿很松，松过了头。

    但行人歇脚不会选路灯柱旁边那个角度，那个角度能同时看到分坛和念安，视线覆盖了整个广场的核心区域。

    然后他转身了。

    步子不快不慢，沿着广场西侧的人行道往街角走，风衣的下摆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摆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到街角，转弯，消失了。

    赵督邮的猫瞳盯着那个街角，盯了整整十秒，确认那个人完全离开了猫的感知范围之后，才把呼吸放出来。

    “是他，秦不归。”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分身像里转着，转速比平时慢了一档。

    “你怎么确定？”

    “他的气息被自封阵完全屏蔽了。”

    赵督邮的猫声压得很低，语速比教念安写公文的时候慢了一倍。

    “我用识气能力扫了他一遍，整个人的气息读数是空白，阳气读不到，阴气也读不到，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张被人从两面同时擦过的白纸，连纸的纹路都抹平了。”

    他的猫爪在石板上按了一下。

    “活人不可能是空白的，活人有阳气，有情绪波动，有呼吸残留，站在一群有阳气的人中间，哪怕是最普通的路人，我也能扫出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什么都没有。”

    赵督邮：(???)

    “只有封印了自身全部气息的旧正神，才会呈现这种彻底的空白。”

    念安在旁边蹲着收香炉，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收的速度慢了半拍，赵督邮注意到了，没有提。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分身像里又转了一圈。

    “他来看什么？”

    “侦查，或者确认。”

    赵督邮把这两个词分开说，中间隔了一拍。

    “他知道三县蛊城阵被你拆了，那是他花了大力气布的局，一夜之间全部清零，换了谁都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城隍干的这件事。”

    他的猫瞳眯了半截。

    “他来看你的辖区扩展进度，看你建分坛的方式，看你身边有什么人。”

    沈敬城：“他看了念安。”

    正殿里的空气压了一截。

    赵督邮没有接话，猫尾巴压在石板上，力道比平时重。

    沈敬城的声音从分身像里出来，不重，但每个字落地的时候石板上的灰都往旁边退了退。

    “他为什么看念安？”

    赵督邮沉了两秒。

    “念安身上有天地正气诀的种子，精气转化效率远超常人，这种体质，”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一截，挑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在旧天庭时代，叫做灵根，万中无一，一个旧正神如果想要解封，需要外力接引，而灵根体质的人，天然就是最好的接引媒介。”

    念安的手停在香炉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收。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速快了半档，但只快了一拍，又压回来了。

    “他没有动手。”

    “对，没有动手，说明他还不想暴露。”

    赵督邮的猫声恢复到了老吏分析案情的调子，准，不带多余的情绪。

    “他还在等，等什么，我不确定。”

    他停了一下，把猫头转向木雕的方向。

    “也许在等归墟碎片苏醒，也许在等你足够强了再动手，有些猎人喜欢猎物长肥了再下手，一网打尽，省事。”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这句话之后转了完整的三圈。

    三圈是他在做决策级判断时候的惯性，念安已经记住了这个频率。

    “第一，绝不主动招惹他。”

    他的声音从分身像里出来，语气是把决策从思考端搬到执行端时候的沈敬城，干净，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均匀，一拍一拍的。

    “他在镇国司内部有三年的完美掩护，我如果指控他，需要证据，目前手上的全是间接的，蛊城阵的归墟气息，宿舍浴室的自封阵符文，不够。”

    他停了一拍。

    “而且一个完美伪装了三年的旧正神，真撕破脸了他会做什么，未知。”

    “未知的敌人不主动去碰。”

    赵督邮的猫爪在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

    “加速升格。”

    沈敬城的语气里多了一截沉。

    “不管他等什么，我的目标不变，在归墟碎片爆发之前升到市级城隍，到那时候，整个临海市的城隍权柄是绝对的，他在我的辖区里，就算解封了也得受我管。”

    赵督邮没有说话，猫瞳看着分身像上的金色光纹，看了三秒。

    然后他补了一条，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