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念安已经睡了。

    正殿里只剩沈敬城的铜像和趴在供桌上的赵督邮，金色光纹和猫瞳的微光是殿内仅有的两处亮源。

    赵督邮的猫声很轻，轻到了只有铜壁的共鸣能接收的频率。

    “沈敬城，我想翻一翻旧账。”

    沈敬城的光纹转了半圈。

    “什么旧账？”

    “我自己的。”

    赵督邮从供桌上站起来了，猫步走到判官笔旁边，猫爪搭上了笔杆。

    “这副残魂在猫身子里待了一千多年，记忆损耗了大半，但有些东西刻在神格底层，就算魂都散了，骨渣子里也留着印。”

    猫声慢了半拍。

    “千年前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碎片，但碎片够用了，从来没认真拼过。”

    “今天念念带回来的画面，逼得我不得不拼一次。”

    沈敬城的光纹在这段话上停了一截。

    “你需要什么？”

    “判官笔。”

    赵督邮的猫爪点了点笔杆。

    “它能辅助回溯，我进入冥想状态后，你用判官笔在我面前画一个引魂符，帮我把沉在最底下的残片捞上来。”

    “有没有风险？”

    赵督邮的猫尾巴画了一个小弧。

    “有，记忆损耗太大的地方可能出现黑洞，掉进去会短暂失神，但不会伤到本体。”

    赵督邮：(ˊ?ˋ)

    “千年老猫了，经得起折腾。”

    沈敬城没有再问。

    判官笔从神台上飘起来，悬在供桌前方半尺的位置，笔尖朝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细密的引魂符。

    符纹落成的瞬间，赵督邮闭上了猫瞳。

    正殿里安静了。

    赵督邮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音色变了，猫声消失了，换成一道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男声，带着回音，是千年前那个穿青衣的督邮判官的声音。

    “……我记得天碎了。”

    沈敬城的光纹放慢了速度，一拍一拍地转着。

    “天碎了，从最高处裂开，碎片带着金光往下掉。”

    赵督邮的猫身在供桌上一动不动，但猫毛在没有风的正殿里竖了起来。

    “那些碎片是旧天庭的宫殿残骸，每一块都带着神力，掉到地上的时候把整片大地砸出了坑。”

    声音顿了一截，踩到了记忆中的某个缺口。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泰山方向传来。”

    沈敬城的光纹停了。

    “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赵督邮的猫爪在供桌上收紧了，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记不全了，但我记得语气。”

    猫声里的低沉回音更深了一层。

    “悲哀，极重的悲哀，在说对不起。”

    正殿里的金色光纹在铜壁上走了一个完整的大圈，走完之后放慢了。

    “然后呢？”

    “然后所有神的金身同时碎了。”

    赵督邮的声音在这句话上裂了一条细缝。

    “三百七十六尊城隍，二十八路判官，一千二百个土地。”

    猫爪在供桌上移了半寸。

    “所有的金身在同一瞬间从内部碎开，没有外力，金身里住着的东西被一把抽走了。”

    他停了三秒。

    “包括我的。”

    赵督邮：(???ω????)

    “碎的瞬间不痛，但空，骨头被抽走了，只剩一层皮在风里晃。”

    沈敬城的铜壁共鸣在正殿里低低地响了一截，铜壁对这段话的物理回应。

    赵督邮的猫身在供桌上微微打了一个寒噤，猫毛从竖立到慢慢伏下去，然后又竖起来。

    “我最后的记忆，是泰山之巅。”

    猫瞳没有睁开，但眼皮在颤动。

    “有一道人影站在祭坛上，周围全是碎裂的神格光点，面容看不清，距离太远了，加上我的金身正在碎，视线在抖。”

    “但他身边有一个东西。”

    沈敬城的光纹转了一圈。

    “什么东西？”

    赵督邮的猫声落到了最低点。

    “一团黑雾，活着的黑雾，在那道人影身边盘着，体型巨大，它有呼吸，有脉动。”

    猫爪在供桌上换了个位置。

    “那个脉动的频率，我这辈子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沈敬城把这句话接住了。

    “归墟碎片。”

    赵督邮的猫瞳终于睁开了，猫毛全部伏了下去，整只猫瘫在供桌上。

    “可能是归墟，也可能是归墟的前身，总之泰山祭坛碎片，那个说对不起的声音，那团活着的黑雾，这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