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七分，念安背着装有分身像的特制书包，站在工业开发区的入口处，仰头看着眼前整齐划一的写字楼群。

    楼是新的，路是新的，绿化带里的行道树连树干上的保护布都没拆干净。

    但路上没什么人。

    三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晃眼，大堂里的前台空着，旋转门定在某个角度一动不动。

    念安回头看了一眼肩膀上蹲着的橘猫。

    “赵叔，这地方好冷清。”

    赵督邮的猫鼻翼扩张了一下，吸了口空气。

    赵督邮：(ˊ?ˋ)

    “冷清是客气的说法，人气浓度比临海老城区低了七成，连条流浪狗都没有，信仰基础约等于零。”

    柳姒的声音从念安的影子里飘出来，带着点嫌弃。

    “比奴家四百年前栖身的那条护城河还荒，护城河好歹有鱼。”

    念安拍了拍书包，脚步没停，沿着园区主干道往中心广场走。

    “哥说了，先把点位占住，人气可以慢慢养。”

    柳姒：“养什么，养到明年开春都不一定来三个人。”

    念安：“那也比零个多三个。”

    柳姒在影子里噎了一下，没接。

    中心广场比念安想象的大，铺了灰白色的花岗岩地砖，四周摆着几排景观石凳，广场正中有一棵新栽的梧桐树，树干粗细跟念安的腰差不多，叶子绿得发亮。

    赵督邮从念安肩膀上跳下来，绕着梧桐树走了一圈，猫步踩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试探。

    赵督邮：(Φ_Φ)

    “梧桐引凤，虽然是新栽的，但气象不低，根系已经扎进了地脉表层。”

    猫声顿了一拍。

    “就这棵树的位置吧。”

    念安点头，蹲下来解开书包，把分身木雕取出来，动作比第一次建坛熟练了太多。

    铜炉摆正，细香点燃，分身像放在梧桐树根部偏东的位置，手指在像背轻轻划了一道引气纹。

    赵督邮蹲在三步外，猫瞳半开。

    念安的手掌贴上分身像的底座，开始催动精气。

    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来，顺着分身像的木纹往下走，与地底的地脉节点对接。

    光芒稳定，频率均匀。

    接上了。

    念安松了口气，正要收手。

    脚底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咔”。

    念安低头。

    “赵叔，地砖裂了。”

    广场的花岗岩地砖，在分身像正下方的位置，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底座边缘向外延了二十多厘米，宽度不到一毫米。

    裂缝的颜色不对。

    花岗岩是灰白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光是紫黑色的，一笔墨线正在缓慢扩散。

    赵督邮的猫身在三步外弹起来了，弹的幅度把他从蹲姿直接弹到了念安肩膀的高度，猫毛从尾尖到耳根全部竖直，整只猫的体积膨胀了一圈半。

    赵督邮：(ΦдΦ)！！

    “退后！！”

    念安的手已经离开了分身像，桃木剑从侧袋里拔出来了，脚步往后退了三步。

    裂缝在扩大。

    紫黑色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来，那东西有重量，有流速，在花岗岩的断面上一层一层地往外翻。

    念安的桃木剑在手里颤了一下，颤的频率跟之前感知过的所有阴气都不一样，不是D级的轻颤，不是C级的中颤，是一种陌生的、混沌的共振。

    “赵叔，这不是阴气。”

    赵督邮落在念安肩膀上，猫爪嵌进了她校服的肩垫里，猫瞳死死盯着裂缝。

    “不是阴气，也不是归墟气息。”

    猫声压到了咬牙的频段。

    “这是怨气矿脉。”

    念安的眉头皱起来了。

    “矿脉？地底下还有矿？”

    赵督邮的猫话极快，每个字拍着下一个字的尾巴往外蹦。

    “地底深处偶尔会形成的东西，数百年里无主怨魂的怨念在地下岩层中自然沉积、凝聚。”

    念安：“跟钟乳石一个道理？”

    赵督邮：“对，只不过钟乳石滴的是水，这个滴的是恨。”

    念安：“它会动吗？”

    赵督邮：“它自己不会动，但你刚才建坛用的是城隍权柄的正面能量，正面能量跟它接触之后产生了排异反应，把矿脉表层的怨气给激出来了。”

    柳姒的声音从影子里冒出来，带着紧绷。

    “小姑奶奶，这东西在涨。”

    紫黑色的气息确实在扩散，从最初的一道细线变成了小指粗细的一股，气息里携带着一种低沉的嗡鸣。

    念安攥着桃木剑，脑子里飞速翻着赵督邮教过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