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张青山坐在城隍庙供桌对面的木椅上，面前摊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城隍府的封条，封条的四角盖着判官笔的印痕。

    信封里装着四份文件。

    第一份，铜钉实物，三层防潮纸包裹，附赵督邮手绘的符文拓片。

    第二份，气息比对报告，格式严谨到赵督邮检查了三遍才放行，念安抄写的正楷毛笔字比上个月进步了两成，但鉴字的第七笔依然多了一个弯。

    第三份，矿脉清除全程记录，含矿脉走向示意图，怨气浓度曲线，掘进时间线，十七只魂收瓶的编号清单。

    第四份，城隍府正式函件。

    张青山把函件抽出来看了一遍，那是赵督邮起草、念安抄写的公文，每一句话都按照城隍府的格式规范排列，称谓，事由，证据清单，诉求，落款，一条一条扣得严丝合缝。

    张青山的目光在落款上停了两秒。

    临海府城隍沈敬城七个字的旁边，判官笔的印痕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把函件放回信封，站起来了。

    “城隍爷，我走了。”

    沈敬城的光纹以平稳的频率转了半圈。

    “张队，到了顾长明案头上之后，盯着他的反应。”

    张青山：“盯什么层面的？”

    沈敬城：“三个层面，他看完之后沉默多久，他第一件事找谁，他是否通知秦不归本人。”

    张青山把信封塞进公文包的内层，拉链拉到顶。

    “明白。”

    他走到庙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念安呢？”

    沈敬城：“在后殿写四阶识阵的补考卷，赵督邮盯着。”

    后殿的方向传来念安小声的嘟囔。

    “赵叔，这个阳气流转图的第三道弧线是向左弯还是向右弯？”

    赵督邮的猫声从后殿门缝里挤出来。

    赵督邮：(?ˊ?ˋ)

    “向左弯，你上次写的向右弯画进了阴沟里，城隍判官连阳气往哪边跑都画不对，传出去丢的是你哥的脸。”

    张青山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出了庙门。

    三个半小时后。

    镇国司总部，顾长明的办公室。

    张青山坐在走廊的等候椅上，手机黑屏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办公室的门。

    顾长明在二十分钟前接过信封走进去了，门关上之后一直没有声响。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了翻纸的声音。

    第十八分钟，一声极轻的桌面敲击。

    第二十一分钟，电话拨号的按键声。

    张青山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门开了。

    顾长明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的男人，平头，灰色中山装，脸上一条褶子没多一条没少。

    他看着张青山，没让他进来，只说了一句话。

    “城隍爷的报告我收到了，我会处理。”

    张青山：“顾司长，需要我”

    顾长明抬手打断了他。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视线在张青山脸上停了一拍。

    “如果证据链成立，我亲自抓他。”

    门关上了。

    张青山在走廊里坐了五秒，然后站起来，沿着廊道往出口走。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门缝下面透出来的灯光颜色变了，从日光灯的白变成了台灯的暖黄，顾长明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阅读灯。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他准备长时间翻阅资料，不想被打扰。

    张青山把手机掏出来，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王建军。

    “顾长明沉默了二十一分钟，出来后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收到，第二句查，第三句他亲自抓。”

    一个小时后。

    城隍庙正殿。

    沈敬城听完了张青山转述的全过程。

    光纹在铜壁里走了两圈。

    “二十一分钟的沉默，对一个做了三十年行政的人来说，意味着他在排列优先级，谁先查，查到什么程度，内部通报走到哪一层。”

    赵督邮蹲在供桌上，猫爪在木面上搓了两下。

    赵督邮：(ˉ∠ˉ)

    “顾长明是个靠谱的甲方？”

    沈敬城：“体制内的人做事讲流程，他不会对自己人的背叛坐视不理，但他需要完成内部闭环才敢动手，这是规矩，我理解。”

    赵督邮的猫须垂了一度。

    “但秦不归呢？如果他发现自己被查了？”

    沈敬城的光纹在这句话上停了一拍。

    “如果他发现了，他就会知道暗线被我们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