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归零。

    铜像的所有光泽在那一秒消失了。

    铜绿色的金属表面急速褪色，从纹路到肌理，生命痕迹一寸一寸熄灭。

    裂纹不再愈合了。

    从左肩旧伤开始，一条主裂纹沿着胸口斜向右肋，在腰部分叉，一路向下走到底座边缘，另一路横切过背脊绕到后颈。

    次生裂纹从主裂纹边缘滋出来，细密地覆盖了铜像每一寸表面。

    但它没有碎。

    裂纹走到最末端的时候停住了，脚已经探出悬崖了，风已经灌进领口了，但那最后一步没有迈出去。

    铜壁的共鸣从裂缝里渗出来，极弱，极慢，频率低到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

    “好了，封住了。”

    金属振动在最后两个字上拖了一拍。

    “……我歇会儿。”

    然后声音消失了。

    铜像彻底安静了。

    赵督邮的猫身从供桌上弹下来，三条好腿在石板上急踩了四步，瘸腿甩了两拍才跟上，猫爪搭上铜像底座的边缘。

    前爪肉垫贴上铜像小腿位置，用力按了一下。

    没有光纹回应。

    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赵督邮：(Φ﹏Φ；；)

    猫须在铜像表面扫过去，每一条裂缝都是冰凉的，没有温度，没有法力流转的振动。

    “他没碎。”

    猫声压得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走，走得比平时慢了三倍。

    “但他进入了休眠。”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了。

    柳姒的阴身从门框后闪出来，单手搭在念安肩膀上，四百年厉鬼的五指收得极紧，指节处透出青白色的光。

    念安站在门口，校服领口皱成一团，头发散在肩膀上，左边鬓角还挂着翻身时蹭上去的枕头印。

    她看到了那尊铜像。

    灰暗的，布满裂纹的，没有任何光泽的铜像。

    她没有哭。

    “赵爷爷。”

    念安的嘴唇抿了一条线。

    “他还在吗？”

    赵督邮：(Φ?Φ；)

    “在。”

    猫声没有犹豫。

    “他睡着了，香火清零之后城隍的意识会自动关闭，保存最低限度的神格，跟手机没电关机一个道理。”

    猫身退了两步，坐在铜像正前方的石板上，猫尾巴绕到身前贴住前爪。

    赵督邮：(ˊ?ˋ ;;)

    “他把自己用成了一块没电的充电宝，还是被摔过的那种。”

    柳姒的声音从门框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能充回来吗？”

    “能，需要新的香火注入。”

    猫瞳在裂纹密布的铜像上停了两秒。

    “越多越快，但现在库存是零。”

    柳姒感觉到肩膀上念安的手在抖，那种抖法是拼命摁住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出来。

    念安走到铜像前面，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她在铜像前停下来。

    右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了三秒，掏出一炷盘香。

    最便宜的那种，文化节的时候她用零花钱在庙门口小摊上买的，一块钱三炷，口袋里一直揣着一炷，说是以防万一。

    赵督邮的猫瞳看着那炷盘香，猫须垂了两度。

    念安从供桌上拿起火柴盒，划了一根。

    火柴头的磷光在她脸上映出一团暖色，她的手很稳，稳到和八岁半的年龄完全不匹配。

    盘香点燃了。

    她把盘香插进铜像前面的香炉里，青烟从顶端升起来，在空气中弯了一道弯，然后被铜像表面残存的阵纹吸了进去。

    面板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信仰储量：0→1】

    铜像的表面有了一点光。

    弱得快看不见的暖色光纹，从胸口位置浮出来，沿着主裂纹的边缘走了不到两公分，然后暗了下去。

    但它出现过。

    念安盯着那转瞬即逝的暖光，手指攥着香炉边沿。

    “哥，够你撑一会儿的。”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没笑成。

    然后她转过身来。

    赵督邮蹲在石板上，柳姒站在安全屋门口，陈伏波的阴身从地面裂缝中升起来，甲片在黑暗中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念安看着他们。

    “我哥在休息。”

    她停了一拍。

    “庙我看着。”

    赵督邮：(Φ?Φ)

    “知道该怎么守吗？”

    “先把门守住，然后把人盯住。”

    猫身从石板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