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黎明。

    临海城隍庙正殿的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凌晨四点钟的凉意从门缝里一寸一寸渗进来的。

    念安趴在铜像脚边的行军床上，校服袖口卷到肘弯，左手攥着桃木剑柄，右手搭在铜像底座的边缘，五根手指蜷在冰凉的铜面上，指甲缝里还留着昨晚加固香炉底座时蹭上去的灰。

    她睡着了，但睡得很浅。

    过去五天里，她没有一个晚上睡超过四个小时。

    赵督邮蹲在供桌角落，猫身蜷成一团，瘸腿朝外吊着，猫瞳半阖，维持着最低功耗的感知状态。

    他也没有睡好过。

    铜像的裂纹在过去二十个小时里完成了最后一轮愈合，从胸口到右肋的主裂纹边缘渗出淡淡的铜绿色泽，一寸一寸地重新覆盖了裸露的金属底色。

    次生裂纹更早，三天前就结完了痂。

    现在只剩最后一条，从左肩旧伤的位置斜着划到锁骨，细得快看不见了，但它还在。

    凌晨五点十七分。

    那条裂纹消失了。

    铜绿色的光泽从裂纹的两端同时向中间淌过去，像两滴水在纸上汇合，无声地覆盖了最后一道疤痕。

    然后铜像的眼缝里，一道金光亮了起来。

    很弱，比一根火柴的光还弱，但它在那里。

    铜壁的共鸣从内部传出来，频率低到贴着石板走，走了两步，拐了一个弯。

    弯里带着一截极淡的金属尾音。

    “念念，你吃早饭了没？”

    行军床上的校服领口动了一下。

    念安的眼皮跳了两拍，第三拍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铜像底座上收紧，第四拍的时候她整个人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桃木剑的剑穗甩出去打在了供桌腿上。

    “哥！”

    她的声音在正殿里炸开，嗓子是哑的，五天来说话太少又哭过太多的那种哑。

    “你醒了！”

    她扑上去，两条胳膊箍住铜像的小腿位置，脸贴在冰凉的铜面上，额头正好压在那条刚愈合的旧伤线上。

    铜是冰的，但她不在乎。

    赵督邮的猫身从供桌角落弹起来，三条好腿加一条瘸腿在空中展开的时候猫瞳已经切到了全频感知，落地后连踩了四步冲到铜像底座前。

    猫爪搭上铜像小腿，用力按了一下。

    光纹回应了。

    淡淡的金色从猫爪接触的位置向上漫了两寸，走得很慢，但走得稳。

    赵督邮：(Φ?Φ；；)

    猫身往后退了一步，尾巴缓缓放下来，搁在石板上，摇了一下。

    只摇了一下。

    “你终于舍得醒了。”

    猫声压在最低频，一个字追一个字，追得比平时慢了一倍。

    “你知不知道你闺女这五天是怎么过来的。”

    铜壁的共鸣在那句话落完之后走了一道弯，弯里带着某种很轻的震动，不是法力的震动，是铜像内部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我大概知道。”

    金光从眼缝里扩散到了眉弓的位置，铜绿色的纹路上开始有金色的光点断断续续地浮出来。

    “休眠状态下有模糊的感知，像隔着水听声音，听不清词但听得见调子。”

    铜壁的共鸣在“调子”两个字上拖了一拍。

    “念念，你做得很好。”

    念安的脸埋在铜像腿上，肩膀在抖，抖了三下之后她猛吸了一口气把头抬起来，一张脸上半边是眼泪半边是铜锈，花得跟调色盘一样。

    “你再也不许这样了。”

    她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松开的时候声音还在抖。

    “你再这样我就，我就……”

    铜壁的共鸣等了两秒。

    “你就怎么样？”

    念安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想了半天，想得脸都皱了。

    “我就把你的香炉换成最便宜的！”

    正殿安静了一拍。

    铜壁的共鸣从那一拍的末尾渗出来，带着一种介于心疼和无奈之间的金属颤动。

    “你这个威胁比归墟碎片还让我心痛。”

    赵督邮：(?Φ?Φ)

    猫须在铜像底座上扫了一遍，猫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了行了，兄妹相认的戏份差不多了，正事。”

    猫爪在石板上点了两下。

    “你躺了五天，外面天翻了两翻，你先看面板。”

    沈敬城的光纹走了一圈，面板在空气中浮出来。

    【信徒：29,847】

    【香火储量：823】

    【归墟碎片苏醒进度：96%（法则之壳冻结中）】

    【法则之壳预计维持时间：约60天】

    铜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