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念安的闹钟响了两遍，才被她按掉。

    她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第一眼先看正殿里的铜像。

    铜像比昨天暗了很多。

    光纹走得慢，慢到要盯上好几秒，才能看见那点金色往前挪了一小段。

    念安攥住被角，两秒后又松开。

    她没哭，也没多看。

    掀被子，下床，洗漱，换校服。

    桃木剑被她斜插进书包外层的剑袋里，剑穗垂在旁边，走一步晃一下。

    后院灶台前，张秀兰已经忙开了。

    搪瓷锅里煮着小米粥，蒸笼盖子一掀，热气扑出来，六个肉包子挤在一起，比平时多了两个。

    “念念，今天出远门，多吃两个。”

    念安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太烫，她嘴唇往回缩了缩。

    “张阿姨，我可能要走半个月。”

    张秀兰擦手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蹲下来，跟她平视。

    “阿姨知道。”

    “你张叔叔昨晚跟我说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叠好的纸巾、创可贴，还有两包压缩饼干。

    “这个拿着。”

    “路上饿了就吃，别省。小孩儿在外头，饿着最遭罪。”

    念安接过来，塞进书包侧兜。

    “嗯。”

    张秀兰又从灶台下面拎出一个保温饭盒，盖子拧得很紧，递到她怀里。

    “排骨莲藕汤。”

    “中午在火车上喝，凉了也能喝。要是嫌油，就先放一会儿，别烫着。”

    念安：(；ω；)

    她把饭盒抱住，脑袋低了低。

    过了两秒，她才抬起脸，努力笑了一下。

    “谢谢张阿姨。”

    张秀兰看着她，想摸摸她的头，又怕弄乱她刚扎好的头发，手伸到半路收了回去。

    “谢什么。”

    “早点回来就行。”

    七点整，念安走进正殿。

    铜像立在晨光里，暗哑的铜面上，只有眼缝里那道细金还在动。

    供桌上摆着三颗神格种子。

    每一颗都被赵督邮用黄绸布包好，外面套了防震棉布袋，最后装进念安书包最里层的夹层。

    念安把书包背上，调了两下肩带。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伸手拍了拍书包侧面。

    里面很稳。

    不会晃。

    她这才站到铜像前，仰起头。

    铜壁共鸣从里面传出来，比昨晚更轻，每个字都像绕了很远的路才到她耳边。

    “念念。”

    “这次比上回去海宁远。”

    “出了辖区，我这边就断线了，没法远程支援你。”

    念安的手指扣住书包带子。

    “我知道。”

    沈敬城停了一下。

    铜像上的光纹往前挪了一小段。

    “遇到危险，听赵督邮的。”

    “他说跑，你就跑。”

    “别跟我犟，也别逞强。”

    念安点头。

    “嗯。”

    那个“嗯”落下后，正殿里空了几秒。

    沈敬城像是还有很多话，最后只挑了最不像城隍爷的一句。

    “路上吃好点。”

    “别省钱。”

    “你身上带了多少？”

    念安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小钱包，拉链一开，里面是一沓粉色百元钞。

    “张叔叔给了两千块。”

    “够了。”

    沈敬城的光纹绕了两道弯。

    “不够。”

    铜壁共鸣转向供桌角落的橘猫。

    “赵督邮，从城隍庙运营资金里再支五百，给念念当路费。”

    赵督邮趴在供桌上，猫耳朵动了动。

    赵督邮：(?Φ?Φ)

    “你不心疼了？”

    沈敬城答得很快。

    “闺女出远门，心疼什么钱。”

    念安的嘴角一下弯起来。

    那颗长齐的门牙露出来，在晨光里亮了亮。

    赵督邮抬爪按了按供桌边缘。

    “行，记账。”

    “备注写什么？”

    沈敬城说：“差旅补贴。”

    赵督邮：“……”

    赵督邮：(Φ?Φ)

    “你真是到哪儿都忘不了报销。”

    念安笑了一下，又很快把笑收回去。

    她走到铜像前，踮起脚尖。

    她现在的身高，刚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