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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安去了一趟刑部大牢却没有让湖生出狱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在盯着西厂成立后的第一桩案子。
结果自然是不出所料——
海笔架那块硬骨头,两代皇帝都啃不动,一个太监能有什么用?
可西厂开门第一脚就踢在了铁板上,这消息让不少人心里那点算盘又拨拉了起来。
次日早朝,金銮殿。
太后独孤玉凤坐在帘子后面,面上看不出什么,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殿下文武百官分班而立,各怀心思。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唱了一声。
江顺第一个迈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蟒袍,腰挺得笔直,声音尖利得像刀尖刮过瓷面:“太后娘娘,臣有本奏!”
“西厂设立至今,寸功未立,寸案未结。海睿一案毫无进展,李福安名为提督,实则尸位素餐。臣请太后裁撤西厂,并入东厂,以节用度,以正朝纲!”
他的话音还没落,文官班列里又走出一个人。
六十来岁,瘦高个,三缕长须,穿着一件二品仙鹤补服——
内阁次辅,闫斌。
曹如海在时,他是阉党文臣之首。
曹如海倒了之后他缩了两个多月,今天终于逮着机会伸出头来。
“臣附议。”
闫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西厂之设,本不合祖制。太祖设东厂,成祖设锦衣卫,一厂一卫足矣。如今叠床架屋,徒增冗员。况且李福安出身微贱,骤居高位,毫无建树,何以服众?”
吏部尚书张二河紧跟着出列。
他是康党的党魁,儿子张狂被李福安打断了一条腿,这笔账他记了大半年,今天终于找到了还账的时候。
“臣也附议!”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慷慨激昂,“李福安身为西厂提督,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借办案之名行勒索之实!臣听说他昨日去刑部大牢提审钦犯湖生,竟公然向刑部索贿。这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刑部侍郎赵奉先也迈了出来。
昨天在牢门口对李福安低头哈腰的同一张脸,今天就换上了一副义正词严:“臣也有本上奏!昨日李福安在刑部大牢对钦犯湖生滥用私刑、刑讯逼供!湖生虽罪在不赦,但未经审判不得用刑。李福安此举藐视国法,擅权枉法!”
一时间,东厂、阉党余孽、康党、后党,四方合力,矛头齐指李福安。
金銮殿里像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暗摇头。
“得罪的人可真不少。”
“东厂要裁他,内阁要罢他,吏部要办他,刑部要告他,四方合力,插翅难飞。”
“一个太监得罪这么多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帘子后面,太后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她要动李福安,是满朝文武容不下他。
他手里有她的把柄又如何?
她用满朝文武的刀去砍他的脑袋,跟她有什么关系?
“既如此,传李福安上殿。”
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李福安走进金銮殿的时候,晨光正好从殿门斜进来,铺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从三品西厂提督的官服,腰里挎着绣春刀,步伐不急不慢,目光从殿中那些弹劾他的面孔上扫过去,像在看一堆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江顺站在殿中央,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闫斌捋着胡须,眼皮耷拉着,嘴角那点冷笑压都压不住。
张二河挺着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赵奉先低着头,不敢看李福安的眼睛。
李福安走到殿中央,在江顺旁边跪下,叩首:“奴才西厂提督李福安,叩见太后娘娘。”
帘子后面太后开口,声音里带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失望:“李福安,你可知罪?”
“奴才不知犯了何罪,请太后明示。”
江顺抢在前面开了口:“你犯了何罪?太后让你审湖生,你寸功未立,反倒对湖生滥用私刑!刑部赵大人亲眼所见!”
赵奉先连忙点头:“下官亲眼看到李福安在牢房里对湖生拳打脚踢,逼他认罪!”
李福安看着赵奉先,嘴角动了一下。
赵奉先不敢与他对视,把目光移开了。
“赵大人说我滥用私刑,可有证据?”
“下官亲眼所见!”
“没有人证?”
李福安的声音拔高了半寸,“刑部大牢的牢头、看守,都可以作证。”
赵奉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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