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开始回落。沉带的夏季即将过去，但这片地域的四季从来都不分明，处于高原气候与沙漠风带交界，白天热得连金属都灼人，夜里温差剧变，一旦风吹起来起，像刀子夹着沙刮过裸露的皮肤。

    黄沙漫天的季节还没彻底结束，他们此刻正处于通往目标地点，一个废弃村落的半途。这里是地势略高的浅洼区，便于观察，也勉强能短暂休整。

    小队临时布设的野战休整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帐篷，只是在大的岩石后方利用自然遮挡设了一个夹角。测绘员正就地检修设备的支撑基脚，几根固定桩斜插进碎石层里，有些歪斜不稳，只能依靠负重绳与沙袋固定。

    风沙不断地拍打着临时搭起的防风布，每一下都像是在帐布上敲出沉闷的战鼓声。几块简易反光布被撑在岩壁一侧，勉强挡住西面强风。地表上几处残砖旧骨，是早年某个无人知晓的小据点，墙角还残留着焦黑的燃痕，沙粒被风嵌进砖缝。

    这些裂痕早就被时间封存了。

    更远处依稀能看见一座残存的边防瞭望塔，塔身早已被弹痕斑驳，在风尘中，那高塔像被沙粒慢慢磨没的锈铁雕塑，模糊、疲惫，连影子都显得站不稳。

    顾言初最近没能继续在陆晚清面前刷存在感了。

    不是不想。只是任务排得紧，协调再灵活，也没法从战区指令里硬生生扒出一段空闲。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陆晚清没她不会怎么样，只有自己不好受罢了。

    她在重新出发前抽完最后一根烟，指尖夹烟时的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疲惫，灰烬随风落地，在靴面上滚了一小圈。她低头把烟头踩灭，顺手调整了步枪的挂带，将枪体横置胸前，检查了下保险与弹匣。一套动作像是一种肌肉记忆，也像是为即将面对的无聊任务做心理建设。

    “队长，还有十里地。”侦察兵小跑着来报，脚下落点不重，但声音穿透风沙依然清晰。

    “行，脚步加快点，我不想在外面过夜。”顾言初回得干脆，手指翻了个前进的动作，队员立刻跟上。

    她们小队一共八个人，三名前哨负责路线开路与地形侦察，两名后卫负责盯住后方，顾言初则带着测绘员穿插其中，剩下的负责侧翼的协防与支援。

    今天的任务是护送两名测绘人员前往目标地点，对地形、道路残骸、水源痕迹等进行数据补录。这在任务系统中属于战后清场测绘。

    正常流程下，这种任务归后勤或技术分队处理，但又因为目标地点临近敌方曾经的据点，后勤担心有残留哨点或漏网之兵，因此调派她们小队随行支援。

    顾言初并不意外，任务虽无实战危险，但足够繁琐，恰好适合把人耗着。

    队伍抵达废弃村落已是近午，阳光挤在云层后面不肯完全散开，整个村落呈现一种灰白色调。远远望去，土墙坍塌的角度像被掰断的骨骼，几扇门仍半挂着铁链，咯吱作响。地面明显被火烧过，焦黑的纹理顺着主路延伸向村中心。

    测绘人员开始布设设备，三脚架、光测仪、激光测距仪还有一堆顾言初看不明白的东西。

    “顾队，我们需要大约两个小时完成建图。”其中一人戴着金属边框眼镜，嗓音清亮。

    “好。外围我带人巡一圈，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顾言初将队伍划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内圈警戒，一组绕外围进行排查。她自己选择绕行，从村子左翼斜插过去，顺着一条小路探入一段土屋残垣。

    这种任务，她最不喜欢。太静，太稳。

    战场会让人的神经变得习惯高频刺激，长时间处在这种警觉与快节奏中，一旦恢复到正常，反而觉得不对劲。

    她站在一处断墙下又点了根烟。自从陆晚清住进医务帐篷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安静地抽完过一根烟。

    “顾队。”耳麦响起，是副哨徐缇，“测绘那边说前线点位误差较大，需要更深入测量。”

    “让他们小心些，我马上回头。”

    顾言初熄灭只烧了一半的烟，快步折返。

    还没走到测绘区，就听到一声惊叫从东侧传来。那一声尖锐而短促。

    “突发状况，测绘员遭遇袭。”耳麦中传来副哨紧促的声音。

    顾言初没有犹豫，第一时间起身冲刺。耳边的风声被压低成一种沉闷的轰鸣，训练过的听觉已经自动筛除无用信息，只剩下判断方位和敌我声源的本能反应。

    她迅速翻过一堵已经半倾塌的土墙，落地时滚出半圈，稳住重心。正前方测绘点外围的防护线被冲破，一名测绘员被人从后紧紧勒住，整个人因过度紧张而绷得僵直。

    挟持者是名男子，身形消瘦却死死扣住人质喉咙，手中那柄制式军用匕首的刀尖泛着冰冷的金属光，紧贴着测绘员的颈动脉，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隐隐渗血。

    男人的制服已破得看不出原样，但旧日的敌方标志还残存在衣领与手臂的位置。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嘴角起皮，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