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是风干了一样。顾言初一眼便判断出这是典型的逃兵，很有可能长时间游荡未归，伴有严重的战时精神障碍。

    她立刻按下耳麦：“中哨，确认狙击位置。”

    “负面。风向不稳，射界被障碍物阻断，敌我距离过近。”

    “风险等级？”

    “三级，击发成功率不足三成。”

    顾言初深吸一口气。

    她当机立断地将自己的步枪从胸前解下，小心翼翼地慢放在地上，再从右侧大腿处卸下手枪，解下缠在战术腰带上的军刀，一并放在身前，随后脱去身上的防弹背心。这几件装备意味着她全部的防御和反制能力，而此刻一件不留。

    顾言初很清楚，任何过快或突然的动作都会刺激眼前这名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逃兵，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她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让对方能在视觉上充分看见她在解除武装，并在心理上逐步放松。

    动作太快会被误解为袭击前的假投降，太慢又会错失建立信任的时间窗口，她在试图从最危险的对峙边缘，劝回一点人的理智。

    “我没有武器。”她抬起双手，掌心朝外，一步步靠近，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也不是来杀你的。”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死盯着她，眼神里的红血丝仿佛要从眼角渗出来。他握刀的手依然紧绷，但指尖已经开始发颤。

    “你手里那个人，他不是士兵，他没有伤害你的能力，更不是你的仇人。”她的语气柔中带压，像是用绒布包着刀尖往对方神经上压。

    风突然安静了几秒。

    顾言初微微侧身，身形下沉，像是一只蓄力待发的猎豹，她捕捉到男人注意力的短暂涣散。

    她猛然起跳，左脚蹬地，右肩前压，身体像一道弧线疾扑过去，右手迅速掐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拧，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左肩撞上男人胸口，顺势将测绘员推开。

    测绘员几乎是滚着跌向一旁，退回安全范围内，徐缇顺势将人接过。

    顾言初与对方贴身缠斗，对方体力虽弱，但动作疯狂，没有章法地挣扎着。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膝盖顶向对方腹部，试图压制其下身，但男人像发疯了一样，从地面抄起一块玻璃碎片，刀尖直直划向她腹侧。

    衣料被划破，血顺着腰侧浸透布料，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右臂一扣，将对方手肘强行反折，再猛地将他按翻在地。

    “顾队！”远处传来徐缇的喊声。

    不等她回应，下一秒，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对方的脑袋，血自冲击口喷出，对方身体一颤，缓缓瘫软在地，无声。

    一切归于沉寂，目标击倒。

    顾言初跪坐在地，单膝撑着，手捂着腹侧，脸色发白。她的呼吸急促，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沙地上，被迅速吸收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那团模糊的血迹。

    皮肤下的痛感正在逐层显现，刀口不深，擦着肌肉划开了外缘。她其实没太大感觉，只是用手掌按压着，指节嵌进战术衬衣的布料里。

    医疗兵跌跌撞撞地赶上来，脚下踩翻一块碎石，差点摔着，越是想处理伤口，就越手忙脚乱。这个医疗兵和陆晚清比起来，逊色了不止一点。

    “别缠太紧，”顾言初拦下他伸过来的手，语气不重，却带着压制性。

    她自己缓慢抬起衣摆，露出划开的伤口，血还在渗，但不再涌出。她视线掠过那道裂口，眉头微蹙，却没出声。

    “先止血就行。”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对别人说的，也像是对自己。

    风又起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一掌一掌地把她从思绪里扇回来。

    她换了姿势坐在沙地上，膝盖半弯，面前是已被打碎的测绘仪器残骸，零件四散，闪着冷冷的金属边光，像一地碎裂的镜子，把她此刻的模样折射出来。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好像从胸腔往下塌了一层。这一刀不致命，可不知为什么，她比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更觉得疲惫。

    是风太大，还是心跳太快，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可能只是有点想陆晚清了。

    撤离时天已转暗，黄昏光斜斜落在废村屋顶，像在为这场寂静冲突收尾。空气中还残留着血液的气味，混杂着被踩碎的尘土，在鼻腔里生出迟来的灼热。

    她踩着碎石离开的时候，步伐比平常更沉，就在跨出那片区域的前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地。

    那是测绘员刚才差点死去的地方，那个男人静静地趴倒在那里。徐缇给那个人的脸上简易的盖了块布，让人的尊严不至于荡然无存。

    风吹过来，扬起沙尘，掠过她侧脸。

    顾言初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

    那个死去的男人，眼里那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