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糟的情绪，混杂着愤怒、茫然、惊恐、无助。

    如果她不是站在现在的位置，如果她经历的那些人和事全然不同，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他那样？

    她下意识握紧了挂在腰侧的战术带。

    从前她一直以为，像她们这样的人，是刀口舔血也面不改色的，是能把恐惧、疲惫、动摇全都压进骨头缝里继续往前冲的。但今天她第一次怀疑，是不是人只要活得久一点，意志都会开始裂开一角？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转过身，脚下踩碎一片干裂的瓦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希望自己永远没有裂开的那一天。

    “走吧。”徐缇追上来，轻拍了她一下肩膀，像是用力地将她从某种沉思中拉回，“听说基地那边最近在重新评估部署方案，好像要收回我们这片营区的布兵。”

    顾言初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了些：“南线的推进很给力，前压稳了不少，给我们分了点压力出去。总指挥可能想把资源重新集中，重新分配战线。”

    “所以啊，”徐缇努了努嘴，“在离开这儿之前，要不要再来一次小队优良传统？”

    她说的小队优良传统，指的是每次任务结束、战事稍歇之后，全队围到一起聚一聚。近几年管得严了，不像之前能有烈酒，现在最多也就是没什么酒精浓度的啤酒。大家轮流讲故事也好，玩游戏也好，条件虽然简陋，气氛有时候也混乱，但那是难得能活得像人的时刻。

    顾言初眼里闪过一点笑意，没正面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行啊，等回去了安排一下。”

    风越吹越烈，黄昏彻底被沙色吞没，陆地上的一切颜色都被拉成扁平的灰调，山体与废墟的边缘线也不再分明。天幕低垂，云层沉重得像是压在整个视野上。远方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短促响起，又被风吞没，只剩一片模糊的空寂。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显得沉默、漫长，又有点超现实。

    她们继续向营地折返，仿佛刚从某种真实得过头的幻觉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