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权限根本打不开，只有一份基础资料，连照片都没有。你不是普通编制。”

    这句话直白的像一粒钉子落进水里，溅不起波澜，却在底下泛开圈圈凉意。

    陆晚清静了很久，手指机械地转着酒瓶，像是在确认还剩下多少力气。她开口时语气很淡，淡得近乎自嘲：“你查不到什么，也无所谓。我的过去没什么特别。档案是空的，我的大半辈子和你见过的没区别，填表，救人，熬夜，等着下一个出事的人。”

    她极力让声音和表情都稳着，可说到一半，眼里的光开始不稳，呼吸也慢慢乱了。

    “其实我从没喝过酒。”她嘴角动了动，努力想笑，声音却哑了，“我也不知道，喝醉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话想说得更理智些，但那层外壳终于被酒意撞出了裂缝。

    “那份资料里没有我要说的，也没有我敢说的。”

    她的声音像碎玻璃撒在桌上，一点一点，没法收拾。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神。”

    “也不需要英雄。”

    “大家都只是人。”

    陆晚清的手心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靠着桌沿，像靠着最后一道防线。

    “我总以为人能永远克制自己，然后把所有事归类、处理、忘掉。但有些夜里，是真的觉得快撑不下去了。”她看向顾言初，目光游离，“我曾梦见过我在废墟边坐了很久，满手是血，不知道能救得了谁。后来醒了，以为自己还在废墟里，根本出不来。”

    风灌进帐篷，带着沙砾和咸味，把这些年藏在喉咙底的东西全都搅出来。

    她像突然失了重心，脚步踉跄地走向顾言初。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部气力，像在泥泞里朝着光亮处爬去。

    “你会做梦吗，顾言初？”她的声音发干，“你有没有觉得，活着其实根本没有出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她自己撑开的，也是她亲手拆掉的。

    她站在顾言初面前，理智在最后一刻碎成了粉末，声音发抖：“你不是想靠近吗？你不是很好奇吗？”

    可下一句还没说完，她就撑不住了。

    “其实我很怕，真的很怕。”她低下头，额头抵上顾言初的肩膀。手指揪着顾言初的衣角，肩膀在微微发抖，整个人陷在了深渊里，却还挣扎着想呼吸。

    “你不用做我的神，也不用做英雄。”

    “你就留在这里，别走。”

    所有压抑和自尊都碎成了漫天的沙。

    她没哭，呼吸却杂乱得像是在黑夜里找不到岸。

    顾言初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那句别走击中，手足无措。她原以为陆晚清是那种会永远藏着自己、不让人靠近一步的人，却没想到酒精和夜色把那些界限一夜摧毁。

    顾言初愣了许久，还是慢慢伸出手，把陆晚清轻轻搂进怀里。动作极慢极轻，生怕碰碎了陆晚清。

    她能感受到陆晚清指尖紧紧攥着自己衣角，身体还在发抖。

    陆晚清缓了很久，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

    她没离开怀抱，只是把脸贴得更近，“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该喝酒。”

    那一句话和平常的陆晚清像是重叠到一起，让顾言初心头发紧。

    她突然分不清陆晚清到底是醉了，还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