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夹在山脚和荒地之间，土黄色的矮墙、石块垒成的房子，一眼望去屋顶杂乱，偶尔能看到卫星天线和挂着褪色布帘的窗。午后的风卷着沙土和羊膻气息，远处有孩子踢着破皮球，狗在尘土里打滚。空气中有时候还能闻到烤面饼的味道。

    情报实在少得可怜，目标在什么位置、这片区域是什么情况、是否有火力武装，这些情报上头都摸不到。

    顾言初左思右想，只能选最稳妥的办法，以平民身份渗透，自己先探明村里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多人进入风险太高，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她在安全屋快速做了伪装，换下所有军用装备，只穿一件中性宽大的长衫和便鞋，头上缠着村民常用的头巾。她只带了最简单的帆布包，从村子西边的土路慢慢步行进村。肩膀微微下沉，收敛气息，步伐也完全换成了平民的节奏。

    阳光晒在脊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路边有几个男人坐在塑料椅上喝茶，目光警觉地扫过她这个陌生人。她迎着视线点头，对方咕哝一声，神情冷淡。村头空地有辆皮卡停着，轮胎沾满泥。巷口蹲着几个少年，胳膊上纹着某种符号，三三两两低语。

    她步伐不慌不忙，混在村里本地人之间，偶尔在摊位边买一块干饼，顺手把零钱塞进桌下的破罐子。经过一间门板斑驳的小店时，门口一只黑狗原本趴着，见到她就站起来狂吠，顾言初只能快步转进巷子里，免得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巷子里有妇人在晒衣服，她低头避开所有陌生目光，头顶电线乱成一团，房檐下晒着几块风干的肉，墙角堆着破木箱。她故意绕着主路慢行，一路装作整理背包或者抹额头的汗，实际用余光扫视四周。

    巷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有年轻人远远盯着她不放。

    顾言初发现了，但脸上表情依旧，顺着蓝色铁门钻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故意放慢脚步，又突然加快。

    身后的脚步跟着也变快了。

    她拐过两个弯，试图甩开那几个人，却发现越来越像被人逼到巷子深处，她准备折返时，前方却有个身影突然闪出来，顾言初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一阵黑。

    顾言初意识模糊，脑子感觉和巨石一样沉，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忽然，一桶冷水朝她泼过来，把她彻底从昏迷里泼醒。

    她呛了半口水进气管，身体本能的猛咳。头发和衣服全湿了，水顺着脖子和手腕往下滴，贴着皮肤只能感觉到黏腻。她抬头大口喘气，视线晃了几下才终于对上焦。

    她被绑在一张破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双腿也被粗麻绳死死缠住。地下室闷热潮湿，只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里全是霉味与汗臭味。墙角堆着军绿色铁箱和乱七八糟的电线，地面还留着积水。

    顾言初努力抬头，第一时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不统一，皮肤被晒得发黑，表情大多冷漠麻木。几个人都拿着枪，有人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有人脚踝处露出旧刀疤。

    正对面一个男人慢慢走上前来，动作很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腰间插着一把手枪，走到顾言初面前时，顺手将枪拔出来，直接抵在她的额头中央。

    他弯下身，先是居高临下地盯了她许久，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审视，仿佛要一口气把人盯穿。随即才不紧不慢地伸手，把她嘴里的布团扯出来，甩到一旁。

    他声音极冷，几乎没有情绪起伏：“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枪口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其他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下顾言初的呼吸在这片窒息的热度里延续。

    她强忍着咳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无辜又惊慌的普通人。她垂着头，嗓音发紧，语速断断续续。

    “我、我是来找家人的，路上遇到小偷，地图也被抢了……我一转眼就迷路了。”

    对面的男人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像嘲笑一样的弧度。屋里其他人没有出声，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她气息不稳地喘着，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男人等她把话说完，随手把枪收回两指，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例行消遣。他俯身靠近，声音低哑里带着点无趣和怜悯：“编得不错，说完了？”

    顾言初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强撑着镇定，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人的视线。

    男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轻蔑，“你以为编两个家人的故事就能骗得过我们？这村子谁进谁出，我们全都一清二楚。什么地图被偷、什么迷路，你信吗？我们这儿，哪家有几个亲戚，谁在外地打工，谁昨晚还在自家院子里喝茶，都有人盯着。”

    他说到这儿，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你不是我们的人，装也装不像。”他声音虽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骨头里。

    “别装了，”他冲身后的手下抬了抬下巴，“让她把该说的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