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在椅子上睡过去的，睁眼的时候，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发现父亲躺在床上，脸色比起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原本扎针的地方被人用胶带贴了个棉球，是陆晚清贴的。

    房间里已经被收拾过，手术后的狼藉都不见了，只剩下淡淡的酒精和血的味道。

    陆晚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直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醒了？”陆晚清转头，声音有些低哑。

    “嗯。”迦铎的嗓子也哑，她忍不住又问，“父亲没事了吗？”

    “暂时稳定了。”陆晚清把视线收回来，语气还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冷静，“接下来得静养，饮食要清淡，伤口不能沾水，每天换药。我留了消炎药，伤口要是发红发热，就让他吃。”

    “好。”沉默了一会儿，迦铎低低地说了声，“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用谢。”陆晚清语气平淡，却没有一丝推脱的意思。

    迦铎顿了顿，突然有点不理解，“你不怕救了一个坏人？就算是交易……你都不问吗？”

    陆晚清垂下眼：“我是医生，不是法官。我的工作是救人，不是审判别人。他做过什么、会去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和我有关的，只有他的病。”

    冷冰冰的话语却不让人感到冷血，其中的炽热与温柔，只有面对面才能感受得到。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确实救了我父亲，我会按照承诺放人。”她走到窗前，目光落在了陆晚清身上。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一点点铺进屋子里，把陆晚清的脸照得很清楚。

    她看上去非常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迦铎还是问了出口。

    “不了。”陆晚清摇头，声音淡淡的，“麻烦你安排人，把我送到之前说好的地方，我得带他们回去。”

    “……好。”这一声很轻，却不知怎么有点发涩。

    陆晚清再次见到顾言初，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原来的地方。

    迦铎靠在门边，盯着陆晚清：“你是不是喜欢她？”

    陆晚清没说话，只是低头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我折磨她了。”迦铎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她很坚强，也很忠诚。”

    “她是个混蛋。”陆晚清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吐出这句话。

    “她要是欺负你，你可以把她送回来，让我再电几回也没关系。”迦铎笑了下。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迦铎的手指在裤缝蹭了蹭，像要擦掉不存在的血。

    顾言初被人背出来时，皮卡已经等在屋外。陆晚清跟着一起上了车，在车上再次给顾言初摸了摸脉搏，还是很弱，但好歹还有。

    一路上迦铎总是在看陆晚清，而陆晚清只看顾言初，没再开口。

    “她需要水吗？”迦铎低声问。

    “她现在喝不了。”陆晚清回头，语气还是那么淡。

    “我会让司机开快点。”迦铎转开头，有点慌乱，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谢。”陆晚清像是突然想起来，又看了她一眼，“迦铎。”

    “怎么？”她回过头，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你不是坏人，所以别自暴自弃。”她说得很慢，也很轻。

    迦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看着陆晚清的眼神愈发的模糊。

    “知道了。”迦铎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出发。

    驶离村子时，天已经大亮。

    迦铎站在村子门口，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皮卡远去，那辆车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没入晨雾与尘埃之中。

    昨晚的混乱都像在身体里还未消散，可此刻心里最清楚的，却是陆晚清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

    她知道有的人注定只是路过，但这短暂的相遇足够她铭记一生。

    她从来没羡慕过谁，可今天不一样，她羡慕顾言初能被人在意，而那个人还是陆晚清。

    迦铎从小在战争里长大，浸泡在人性的残酷无情里，没有温柔，只有背叛和杀戮。

    家人被杀那天，她亲眼看见母亲倒下的身影，那是她认识世界的开始。

    父亲把她捡回来，教她怎么用刀、怎么扣扳机，怎么咬牙活下去。她被训练成战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被重建又被破坏，不断在守护与杀戮之间徘徊。

    以前她一直觉得，人生就像雾和泥潭，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反正最后只有鲜血和死亡在身边打转。可那个人却给了她一点点希望，让她第一次相信，人生也许还有别的出口。

    她现在的世界自己无法改变，但心底竟突然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