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初是在基地的夜里醒来的。

    地板被月光染得发白，反射到天花板上。医疗区静得过分，只有走廊尽头偶尔的灯光斑驳。

    她没立刻认出这是哪里，只觉得全身的痛像潮水般涌来，电击留下的灼烧感仍蛰伏在皮肤下，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子划过。

    她试着动了动指尖，肌肉立刻发出抗议，最终只换来一声低哼。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门被推开，月光照在陆晚清的脸上，她还没来得及开灯，身上的白大褂像一层屏障，把她和夜色隔开。

    她利索的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电筒。

    “别动，会很疼，马上给你止疼，我先看看你的情况。”陆晚清拿着手电筒，把顾言初的眼皮撑开，俯身用手电筒照了照顾言初的瞳孔。

    她松了口气，确认顾言初对光的反应一切正常，没有脑损伤，这是她唯一担心的事情。

    她收起手电筒，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带上，另一头放在顾言初的胸前。

    “吸气，吐气。”顾言初照着她的指示做，她仔细分辨肺里的每一道呼吸音。

    收起听诊器，陆晚清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动一下我看看。”

    顾言初咬着牙握了下拳头，手抖得厉害。

    “没有严重损伤，就是疼而已。”她语气平静，拿起挂在床头的板子开始记录，又顺手调了下输液的速度。

    顾言初微微点头，表情痛苦，陆晚清虽然没有正面看着她，但她透过余光知道对方在忍痛，于是转过身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又走回来。

    “我给你打一点止疼药。”陆晚清没有看顾言初，拿着一个针管往顾言初上臂外侧的肌肉注射进去。

    “……谢谢。”针管推进去时，顾言初皱了下眉，“我没死？”

    “我不会同意你死在病床上。”陆晚清冷着脸瞥了她一眼，推针的速度慢了一拍。

    顾言初不说话，只觉得陆晚清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冷，分不清是自己痛得发抖，还是被她的态度震得发懵。

    “有水么？”顾言初的嗓子实在干得不行。

    “你喝不了。”陆晚清斩钉截铁地回答，从抽屉里拿了棉签，又拿来一杯温水，把顾言初的氧气罩拿掉，蘸着水一点一点擦在她干裂的唇上。

    做完这些，陆晚清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动不动，顾言初也不敢再开口，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记不清自己昏迷前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见陆晚清，大概只是幻觉。

    她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陆医生，我回来多久了？昏迷了多久？”

    “回来三天了，昏迷几天我不清楚，具体的事情等明天指挥中心派人过来问话。”陆晚清坐在椅子上，着装比在沉带的时候更讲究，大褂里头是无菌服，露出了胸口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下身穿的是迷彩裤，踩着军靴而不是在营地那种轻便的靴子。

    “这样。”顾言初别过头去，不知道再说什么。

    “你第二次给我送定位器了。”陆晚清低声说，手指有节奏地敲在膝盖上。

    陆晚清其实想过，要是顾言初醒来了，她要说些什么好。但她来想去，说什么都不恰当，看着顾言初虚弱却倔强的样子，内心一团火纠缠难耐，她想发火。

    但用什么身份发火呢？她只是医生。

    顾言初没接话，表情有点恍惚。

    “那我下次给你送点别的吧...嘶！”顾言初勉强扯了个笑容，嘴唇干裂的痕迹疼得她又往回抽了一口气，结果紧接着就是肌肉的疼。

    “不需要。”陆晚清脱口而出，语气莫名更冷。

    顾言初摸了摸自己的唇，没有刚才那么干，但还是疼。

    她犹豫片刻，又开口。

    “我在昏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你了。”

    “幻觉。”

    “我知道是幻觉，里头你说的话在现实里从没听过。”

    “说了什么？”陆晚清的话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顺着顾言初的话往下问。

    “我问你是不是在等我，你说...”顾言初顿了会儿才把话接上，“只要我还会回来，你就等。”

    “我凭什么要等你？”陆晚清的声音比平时高了点，但是不大声。

    她转身时，白大褂的衣摆擦过床沿，带起一阵消毒水的气味。

    门关上一声闷响，把未说完的话也一并关上。

    日子像是从急促的节奏里回到正常值内，但这样的日子却又让顾言初浑身不舒服。

    被沉带拉入深渊的日子远了，没有风沙扑脸也没有灼人的温度，白昼和黑夜的温差不再剧烈到让人难以适应，反而让她全身充斥着不真实的感觉。

    她每天听从医疗安排接受输液，打抗生素，身上因为电击带来的灼伤一点点好转，也不再疼得让人窒息。

    每天至少会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