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九十章 余响录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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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风,是那种能冻裂石头的风,是漠河冬天凌晨的风,刮起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东北口音,很年轻。

    “三沙的陌生人,你好。

    我是漠河的。我们村今天零下四十二度。我站在黑龙江边上录这段声音。江对岸是俄罗斯,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录的不是风。是冰。

    黑龙江全冻住了。冻得像铁板一样硬。但我录的是冰层下面的声音——你仔细听。”

    风声减弱。

    然后——

    极低极低的轰鸣。

    不是冰裂,是冰层下面的江水还在流。拼命流。顶着四十二度的严寒流。流得很慢,但不停。

    二十一秒结束。

    杨涛说:“留言区已经有一百多条了。最靠前的那条,来自海南三沙。”

    他点开那条留言。

    “漠河的朋友,你好。

    我是三沙的。我们这里今天零上二十六度。我站在海边录这段回信。录的不是海浪,是珊瑚。

    你知道吗,珊瑚是活的。但它动得特别慢,一年可能只长一厘米。我潜到水底,把录音设备贴在珊瑚上,录到了它生长的声音——不是声音,是那种极轻微的咔嚓,像时间在咬牙。

    你录的黑龙江,我录的南海珊瑚。我们之间隔着五千公里,隔着零下四十二度和零上二十六度,隔着冰和珊瑚。

    但冰下面有水。珊瑚里面有虫黄藻。水在流。珊瑚在长。

    我们都在等。

    等春天。”

    许兮若摘下耳机。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

    雪地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屋顶的积雪还在融化,屋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一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杨涛说:“今天又多了两百多个社区注册。不是那种大城市的社区,是小地方——黑龙江漠河,海南三沙,新疆阿勒泰,西藏那曲。都在最边上。”

    他顿了顿。

    “好像声音在往边上走。”

    许兮若看着窗外。

    “不是往边上走。”

    “那是往哪儿走?”

    “往能听见的地方走。”

    上午十点,许兮若走出活动室。

    阳光很好,但风开始大了。气象台说今晚有雪,小雪,零点三毫米。此刻云还没来,天还蓝着,但风已经变了——从北边来的风,干燥,冷,带着远方的气息。

    她往中心花园走。

    日晷还在那里。李教授不在,长椅空着。她走过去,在日晷旁边蹲下,把手掌贴在石面上。

    半度温差还在。

    凉。

    但比昨天更凉了一点点。

    是因为风吗?还是因为石头记得更多了?

    她不知道。但她把手掌贴在那里,很久很久。

    手机震动。

    是父亲的消息:

    “兮若,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吧。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她回复:“好。”

    然后站起来,往家走。

    走到14号楼和15号楼之间的夹道口时,她停住了。

    就是今天凌晨李教授站的那个位置。

    她转过身,面朝东,面朝那棵老槐树。

    闭上眼。

    听。

    风声。滴水声。远处环路的车声。积雪从树枝滑落的声音。还有——

    地底下,冻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

    很慢。

    不停。

    像声音出发之后,终于开始返回的路。

    中午十二点,许兮若推开家门。

    父亲在厨房里忙碌,锅铲声,油烟机声,水龙头声。她换鞋,进屋,走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一只老式录音机。

    黑色,塑料外壳,右上角的喇叭蒙着灰白色的布,布上有一个烟头烫的小洞。两个大大的旋钮,一个调音量,一个调频道。磁带舱的盖子半开着,里面空空的。

    许兮若看着那只录音机。

    她认得。

    是她小时候家里那台。奶奶还在的时候,经常用它放戏。评剧,河北梆子,偶尔也放侯宝林的相声。奶奶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纳鞋底,针穿过厚布的声音和戏腔混在一起,是她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

    父亲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盘菜。

    “找到了?”

    “嗯。”父亲放下盘子,“在储藏室最里面的箱子里。压在一堆旧衣服底下。”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磁带。

    不是普通磁带。是那种老式的,棕色的,标签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上面还有字——蓝色墨水,字迹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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