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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写了什么。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最后一行是“他明天回来了。我们去领证。这次真的去了。”她看着天花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它从脑子里删掉了。不是真的删掉了,是把它放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一个她不用每天看见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她等着下一道弧线,等了一会儿,没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她的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遍,划到分叉的地方,停了。左还是右?她不知道。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手指碰到那枚戒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高槿之的消息。
“到了广城了。在去公司的路上。晚上要开会,不知道开到几点。”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另一边是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橘红色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又拿起来看。
“许兮若,你在干嘛?”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在睡觉。”
“你生气了吗?”
她看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生气了吗?她不知道。她好像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原谅了,不是理解了,是累了。累到没有力气生气了。生气是需要力气的,像跑步,像爬山,像在那拉村的泥路上走。她走了太久了,走不动了。
“没有。”她回。“你去忙吧。”
“你早点睡。别等我消息了。”
“好。”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她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心里的两个字——“念归”——在黑暗中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刻在木头里,刻在她心里。
她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放在泥人旁边。泥人还是那个样子,头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站在那里,稳稳的。她摸了摸泥人的头,凉凉的,糙糙的,像那拉村的土墙。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车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她在这声音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高槿之在广城和花都之间来回奔波。合同谈了三轮,每一轮都有新的问题,新的分歧,新的条款。合作方的老板是个精细人,每个字都要抠,每句话都要改,改完了不满意,推翻重来,重来了又不满意,再推翻,再重来。像那拉村的槐花,落了一层,扫了一层,又落了一层,怎么扫也扫不完。
许兮若每天给他发消息,但不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发的是“今天吃了什么”“外面热不热”“早点睡”。像两个普通人,在过普通的日子。普通的日子里没有“快了”,没有“马上”,没有“这次一定”。普通的日子里只有一日三餐,只有早安晚安,只有柴米油盐。
她把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了,放在抽屉里。不是不想带了,是不想每天看见了。信纸已经皱了,边角起了毛,蓝墨水褪了色,有些字模糊了。她把信纸叠好,放在抽屉最里面,上面压着那袋干槐花。槐花的香味已经很淡很淡了,要把鼻子凑得很近才能闻到,像一个人走得很远很远了,要把耳朵竖起来才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有时候会梦到那拉村。梦里槐花开了,白白的,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念归在树下追猫,玉婆婆在灶房里熬粥,陈望生在编竹筐。她坐在槐树下,一针一针地缝着那件蓝布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好了一些。
高槿之坐在她旁边,刻着那枚木头戒指。刻刀在木头上一刀一刀地走,沙沙的,像风吹过槐花。他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那拉村看远处山峦的表情。
她看着他,问了一句:“刻好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刻好了。”
他伸出手,把戒指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看。花心里两个字——“念归”。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转了一下,刚好,不大不小,像量身定做的。
“这次不走了?”她问。
“不走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醒了。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枕头是白的。南市的夜里,窗外有光,橘红色的,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泥人,看了看旁边的木头戒指。戒指在,泥人在,他不在。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手指碰到那枚戒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大概是梦里。戒指贴着无名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她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窗外的车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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