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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红红的,在绿水里游来游去,像几朵会动的花。
“怎么样?”佳佳问。
“好。”许兮若说。她说“好”的时候,喉咙有点紧。这个院子让她想起了那拉村——不是像,是感觉。那拉村的院子也是这样的,旧旧的,暖暖的,有树,有猫,有灶台。但这个院子里没有灶台,没有猫,没有玉婆婆。只有一棵桂花树,几把竹椅,一缸金鱼。
安安已经坐下了,把腿翘在桌子上,像个大爷。“佳佳,你这地方不错啊。难怪你不想回北城。”
“北城有什么好回的。雾霾大,人多,车多。在这儿待着,舒服。”
“舒服是舒服,就是不赚钱吧?”
佳佳笑了。“赚什么钱。够吃够喝就行了。”
许兮若坐在竹椅上,把手放在桌面上。木桌糙糙的,凉凉的,像那拉村的槐树皮。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戒指,木头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她转了转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安安看见了她的戒指,凑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嗯。”
“谁给你做的?”
“高槿之。”
安安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许兮若的脸,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许兮若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喝茶。”
许兮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淡淡的,清清的,有一股豆香。她喝着茶,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想起那拉村的槐树。槐树比桂花树大多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花开的季节,整个村子都是香的。她坐在槐树下,一针一针地缝着那件蓝布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好了一些。
“许兮若?”安安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安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佳佳从屋里端出来一盘桂花糕,放在桌上。糕是白色的,上面撒了几粒桂花,黄黄的,小小的,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吃。自己做的。不好看,但好吃。”
许兮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是糯的,甜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她吃着吃着,眼眶红了。
安安看见了,没说话,又给她倒了一杯茶。佳佳也看见了,也没说话,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吃糕,不说话。院子里的金鱼在水缸里游着,游了一圈又一圈,不急不慢的,像时间本身。
晚上,佳佳带她们去西湖边上的一个小馆子吃饭。馆子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起眼,进去以后别有洞天——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有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皮影戏。
安安点了四个菜,一条鱼,一壶黄酒。黄酒是温的,倒进杯子里,冒着细细的白气。许兮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甜的,暖的,顺着喉咙下去,到了胃里,变成了一团火,暖暖的,从里面烧到外面。
“许兮若,你打算怎么办?”安安问。她喝了酒以后,说话更直接了,像一把刀,不拐弯,直奔要害。
“什么怎么办?”
“你和高槿之的事。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吧?”
许兮若端着杯子,看着杯里的黄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变成了橘红色,像一块透明的石头。她转了转杯子,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流下来,像一个人的眼泪。
“我不知道。”她说。“我等了四年半了。四年半。从大学毕业等到现在。每一次都说快了,每一次都有新的事。我不是不等了,我是等得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安安和佳佳都没说话。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真的想结。如果真的想结,为什么总是一拖再拖?但我知道他是想的。他不是不想,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他走不开。我能怪他吗?不能。他爸的公司,他要管。合作方的项目,他要谈。他有他的责任。但我也有我的。我的责任就是等他。”
她把杯子放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在烛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是没有人。我一个人站在里面,柜台后面没有人,椅子上面没有人,连保安都没有。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户口本,站了很久。然后我醒了。醒了以后,我摸了摸戒指,还在。但我觉得,那枚戒指不是戴在我手上的,是戴在我心里的。心里有个东西,沉沉的,坠着,像一块石头。”
安安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啪”的一声,烛火跳了一下。
“许兮若,我跟你说。你要是等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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