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行远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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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就别等了。你要是还想等,那就等。但你不能把自己等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兮若看着她。安安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忍了。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咽得下就咽,咽不下也咽。你咽了多少年了?四年半了。你咽了多少委屈?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许兮若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戒指在烛光下变成了深褐色,花心里的两个字——“念归”——模模糊糊的,像隔着雾看花。

    佳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桂花树。“安安,你别这么说。不是会不会忍的问题。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安安看着她。“你觉得值得?”

    “我觉得值得不值得,不重要。许兮若觉得值得,那就值得。”佳佳转过头,看着许兮若。“你觉得值得吗?”

    许兮若想了想。想了很久。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烛台上,一滴一滴的,像时间在流逝。

    “值得。”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值得的。”

    安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你觉得值得就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等没了。你除了等,还得活着。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别把自己关在那间公寓里,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你出来走走,看看西湖,看看桂花,看看人。人活着,不能只等一个人。”

    许兮若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一棵小苗,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好。”她说。“我答应你。”

    安安举起杯子。“来,干一个。为值得。”

    佳佳也举起杯子。“为等待。”

    许兮若举起杯子,看了看她们。安安的脸红红的,被酒烧的;佳佳的脸白白的,被月光照的。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一个给她光,一个给她凉。她需要光,也需要凉。光让她看得见路,凉让她走得动路。

    “为我。”她说。“为我还在走。”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风铃。烛火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那天晚上,许兮若躺在民宿的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杭城的夜是安静的,但不是南市那种安静——南市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没人住的房子;杭城的安静是满的,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湖水的拍岸声,一声一声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高槿之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玩得开心”。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回“好”?回“嗯”?回“你也开心”?都不对。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在西湖边上。喝了黄酒。吃了桂花糕。想你了。”

    打了,看了两遍,删了。又打了一行。

    “杭城很漂亮。桂花开了。你在干嘛?”

    看了两遍,也删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和槐花的香不一样。桂花的香是甜的,浓的,腻的,像一块糖,含在嘴里,化不开。槐花的香是清的,淡的,远的,像一杯茶,喝下去,回甘。

    她把手放在胸口,手指碰到戒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念归。”她轻轻地念了这两个字。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在这两个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她没有去西湖,她在那拉村。槐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指,指着天。念归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新棉袄,蓝底白花,是玉婆婆缝的。他的脸圆了,胖了,下巴上有两团肉,像两颗小馒头。

    “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姐姐忙。”

    “忙什么?”

    “忙等一个人。”

    念归歪着头,想了想。“等人不用忙。等人就是坐着,坐着等就行了。”

    她笑了。“你说得对。等人就是坐着,坐着等就行了。”

    她蹲下来,看着念归。念归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黑眼珠大大的,像两颗葡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泥人,新的,比之前那个大一些,也好看一些。胳膊一样长了,腿一样粗了,头还是有点大,但没那么大了。

    “这是谁?”

    “这是你。”念归说。“你戴着戒指,站在槐树下,在等人。”

    她接过泥人,看了看。泥人的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刻痕,像一枚戒指。泥人的脸是圆的,眼睛是大的,嘴巴是翘着的,在笑。

    “她笑什么?”

    “因为她等的人快回来了。”

    她看着泥人的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泥人放在手心里,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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