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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这一日,城中那座最大的医馆里里外外,挤得是水泄不通。
医馆中央腾出了一块空地,摆开了两副诊案。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城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郎中、并几位有头脸的士绅,做这一场比试的见证。四下里,更是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一片,连医馆外的长街上,都站满了伸长脖子的人。这般阵仗,是这城里多少年没见过的了。一边是行医五十载、德高望重的老神医,一边是半年里声名鹊起、起死回生的年轻郎中,究竟谁高谁低,今日便要见个分晓。
宋一帖早早便到了,一身青布长衫,端坐在诊案之后,须发花白,气度沉稳。杨胡到时,那一双双眼睛,便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郎中身上。人群里,免不了有些窃窃私语。
“就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后生,也敢同宋老神医比医道?”
“瞧着是年轻了些,能有几分真本事?”
这般的窃窃私语,在人群里此起彼伏。这年轻郎中纵然有些名头,可对上行医五十年的宋一帖,多少人心里,都替他捏着一把汗。
杨胡只作没听见,朝宋一帖执了晚辈之礼,又朝那几位见证的老者拱了拱手,便在另一副诊案后坐定了。秦英、柳叶,一左一右地,守在了他身后。
主持这一场比试的,是城里年纪最长的一位老郎中。他清了清嗓子,道:“医道一途,望闻问切,辨证为先。这头一场,便比这‘辨证’二字。来人,把病人抬上来。”
两个壮汉,抬着一副担架,把一个病人抬到了空地中央。
那病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此刻却是面色潮红,身上滚烫,口里还不住地嚷着燥热、要喝凉水,一副火热之极的模样。
“二位请先诊脉。”老郎中道。
宋一帖当先起身,上前按了脉,又看了那汉子的面色、舌苔,捋着胡子,沉吟片刻,便有了断语:“此人面赤身热、烦躁引饮,分明是一团实火上炎。当以苦寒之药,清其内热,泻其实火。”
他这话一出,四下里便有人点头。这病人浑身的热象摆在眼前,断作实火,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便是那几位见证的老郎中里,也有大半微微颔首,显是认同了这个断语。
轮到杨胡了。
他上前,先按了脉,眉头便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脉,按在浮面上,是数而有力,可手指稍一沉下去,那脉底,却是空的、是弱的。他又翻看了那汉子的舌、按了按他的胸腹、探了探他的手脚。那汉子嚷着燥热,一双手脚,却是冰凉的;嚷着要喝凉水,一碗凉水端到唇边,却又并不真喝。这几样征候,单看哪一样,都不打眼;可凑到一处,便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杨胡心里,已然有了定数。
他直起身,一字一句道:“晚辈以为,宋老先生,断错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宋一帖的脸色,沉了下来。四下里更是一片不信的嗡嗡声。这后生,竟当众驳起了宋老神医的断语。
“这病人,看着是一团实火,”杨胡却不慌不忙,朗声道,“可这火,是假的。他这叫真寒假热。他体内的真阳,已是衰微到了极处,一身的虚阳被逼得浮越到了体表,这才装出这一副面赤身热的假象来。诸位且看——他身上虽热,手脚却凉;他口里嚷着要喝凉水,凉水到了嘴边,却又不肯真喝。这内里真寒、外现假热的征候,骗得过眼睛,骗不过手底下的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位见证的老者:“这般证候,若真按实火去治,用上一剂苦寒泻火的药,无异于雪上加霜,把他那一点残存的真阳,彻底浇灭。不出三日,人就没了。这火,非但不能泻,反倒要用大热的药,去回他那将熄的真阳——这叫引火归元。”
满场的嗡嗡声,渐渐地低了下去。
那几位见证的老郎中里,有一位行医多年的,听到此处,眼中骤然一亮,霍然站起身来,亲自上前,按了那汉子的手脚,又仔细看了他的脉象,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脚厥冷……脉浮大而按之空……这后生,说得对。这是真寒假热的戴阳之证,老夫,竟也险些看走了眼。”
他这一开口,那几位见证的老者,也纷纷围拢上来,按脉的按脉、看舌的看舌,一个个面上,都露出了又惊又服的神色。
这一句话,如同一锤定音。
满场死寂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一片惊叹。那些个先前还嗤笑杨胡年轻的人,这会儿都张大了嘴,合不拢了。
宋一帖端坐在诊案之后,那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行医五十载,自负辨证的功夫天下少有,却没料到,竟在这头一场上,输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可这位老神医到底是有风骨的人。他怔了半晌,竟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杨胡,拱了拱手:“这一场,是老夫输了。真寒假热,最易惑人,老夫只看了表象,没沉下心去探那脉底的真假。杨大夫好眼力。”
杨胡忙起身还礼:“宋老先生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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