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啊，分到几个有潜力的。”

    他点的那几个，史今早上训练时留意过。确实不错，身体协调，反应快，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但史今的目光又落回那两个名字上。

    许三多。成才。

    笔在手里转了个圈。他翻到笔记本空白页，顿了顿，写下几个字。

    目标：一个都不能少。

    字写得有点重，纸背凸出痕迹。

    “这啥？”高城瞥见，乐了，“你还定上目标了？咋的，想把全排都送进钢七连？”

    “不行吗？”史今说。

    高城愣了下，然后笑出声，拍他肩膀。“行，怎么不行。但史今，咱钢七连不是收容所。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不是许三多那样的。

    史今没反驳。他拿起红笔，干部会上用来标重点的，然后在花名册上许三多的名字周围画了个圈。

    圆圈得很慢，很用力。

    笔尖戳破纸张，在下面那页留下个红点。

    高城看见了，笑容收起来。“你来真的？”

    “嗯。”

    “就那个兵？”高城声音抬高，“史今，你忘记了，你带他回来的时候还在火车上？坦克开过去，他举手投降！全连都看见了，笑掉大牙！”

    “看见了。”史今说。

    “看见了你还要？”高城盯着他，手指戳着花名册上许三多的照片，“钢七连建连五十年，没出过这种笑话。你要把他弄进去，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他要练出来了，就不是笑话。”史今说。

    “练出来？”高城嗤笑，“你拿啥练？他那是骨头里带的怂，改不了。”

    史今放下笔，抬头看高城。

    两人对视。

    高城眼睛里有火，有不理解，还有点“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的质问。史今眼神平静，但底下有东西在烧——是两段记忆叠加出来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连长，”史今说，“给我一周。就一周。”

    “一周能干啥？”

    “一周后分兵考核。”史今说，“我保证，许三多不会拖后腿。”

    “你拿啥保证？”高城身体前倾，手撑在桌上，“用你九年兵龄？用你三级士官的衔？还是你年底提干的名额？史今，这不是闹着玩的。钢七连的兵，出去代表全团的脸面。你弄个顺拐的、见坦克投降的进去，其他连队怎么看咱们？”

    “钢七连的脸面，”史今慢慢说，“不是靠挑好兵撑起来的。”

    高城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安静了。二排长端着茶杯，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几个排长互相看看，没人敢插话。

    “那是靠啥？”高城问，声音低下来。

    “靠能把孬兵练成好兵。”史今说。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原主的心思，但语气里带着毛宁毅那种特战军官的笃定。两段记忆在这一刻诡异融合，说出了一句他之前没想过的话。

    高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直起身，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有点无奈，有点“你他妈真倔”的笑。

    “行。”他说，“你要试，我不拦着。但史今，话摆这儿，一周后考核，他要还是这熊样，钢七连不会要他。到时候你就算找我哭也没用，我压根看不上他。”

    “不会。”史今说。

    高城走回主位，重重坐下，抓起烟盒又点了一根。“继续开会。二排，该你了。”

    会议室里重新有说话声。二排长开始报名字，语气小心翼翼。高城听着，手指在桌上敲，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史今。

    史今低头，看那个红圈。

    许三多的照片在圈里，眼神呆滞，表情紧绷。但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早上那孩子数“一二三四”的样子。声音劈了，但够响。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喊出来那一瞬，亮了一下。

    就一下。

    够了。

    他翻到成才的名字，没画圈，在边上打了个三角。

    这个兵，聪明，但心思活。要带，得用别的法子。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会时，天已经暗了。高城第一个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抓起外套就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史今一眼。

    “史今。”

    “连长。”

    “就一周，”高城说，“从明天算起，你得拎得清轻重，提干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想因为那个孬兵失去我最好的班长。”

    “明白。”

    高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越来越远。

    二排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史，你真要那兵？高连长说得对，那孩子不是那块料。”

    “试试。”史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