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啥啊，”二排长摇头，“白费劲。有那功夫，多练练好苗子，出成绩多实在。”

    史今没接话，他收拾东西，花名册折好，笔记本合上。手摸到封皮，有点潮，是刚才手心出的汗。

    虽然他知道连长是为自己好，不会真因为这点事耽误自己的军旅生涯，但自己当着其他人跟连长这样说，真是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没开，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暮色。史今在楼梯口碰见伍六一。

    伍六一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根烟，没点，就放在鼻子底下闻。看见史今，他站起来。

    “班长。”

    “咋在这儿？”史今问。

    “等你。”伍六一把烟揣回兜里，“连长刚才下去，脸黑得像炭。说你要把那个许三多弄进钢七连。”

    “嗯。”

    “你真要？”伍六一眉头皱得死紧，“那兵……班长，我不是看不起人。但他真不行。早上练正步，我盯着他看，他手脚就跟不是自己长的似的，各走各的。”

    “我知道。”史今说。

    “知道你还……”伍六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班长，你是不是心太软了？”

    史今笑了。

    心软。是原主的特质，现在成了他的枷锁，也成了他的武器。

    “六一，”他说，“你记得你新兵时候吗？”

    伍六一愣了下。“记得。咋了？”

    “你新兵时候，正步走得好吗？”

    “我……”伍六一卡壳了，挠挠头，“我那时候也顺拐，走了俩月才改过来。”

    “你看。”史今说。

    “那不一样。”伍六一急了，“我是紧张，他是……他是从里到外就不协调。”

    “练练就协调了。”史今拍拍他肩膀，“走，吃饭去。”

    伍六一跟在他后面，下楼梯时还在嘟囔：“这能练出来？才有鬼呢……”

    史今没解释。

    走到一楼，外面天全黑了。操场上亮着灯，新兵们还在加练，口号声一阵阵传过来。他站住，看向三排训练的位置。

    许三多在队列最后，一个人练正步。动作还是僵，但没顺拐。嘴里念叨着什么，离得远听不清，但看口型，是“一二三四”。

    史今看了会儿，转身往食堂走。

    手里花名册卷成筒，握得很紧。那个红圈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儿。

    一个都不能少。

    他深吸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

    路还长。

    但第一步，他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