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注意！”

    史今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花名册。

    “今天上午，搞个小抽查。”他翻开册子，语气平和，“不考你们动作，就看看状态。我叫到谁，谁出列，回答几个问题。”

    队列里有人松了口气。不练动作就好，回答问题能有多难。

    伍六一站在队列旁边，抱着手臂，眉头皱着。他搞不懂班长要干啥，但早上器械场沙地上那些字还印在脑子里——七日突破计划。他倒要看看，这计划怎么开头。

    “许三多。”

    名字念出来，队列里一阵轻微的骚动。许三多从最后一列走出来，同手同脚，走到排前站定。手指绞着裤缝，眼睛看着自己脚面。

    “抬头。”史今说。

    许三多慢慢抬起头。眼神有点飘，不敢跟人对视，眼皮耷拉着。

    史今没马上问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得很近，能看清这孩子脸上的汗毛。然后他开始看，从上往下看——额头有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脖子绷着，喉结上下动。肩膀前倾，是长期低头养成的习惯。胸廓起伏有点快，呼吸浅。手指在抖，轻微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毛宁毅的习惯。看人先看生理反应。紧张程度，肾上腺素水平，肌肉控制能力。许三多现在这状态，心率估计得一百二以上，呼吸紊乱，交感神经亢奋。

    “早饭吃的啥？”史今问。

    许三多愣了下，嘴巴张开，又闭上。“馍、馍馍，稀饭。”

    “吃了几个馍？”

    “俩、俩。”

    “稀饭烫不烫？”

    “不、不烫。”

    “咸菜咸不咸？”

    “还、还行。”

    问题一个接一个，全是废话。但史今要的不是答案，是反应模式。许三多每个问题都认真想，想好几秒才答，语速慢，结巴。眼睛在回忆时往左上角瞟——这是视觉记忆型。回答时手指无意识地模仿拿馍的动作——动觉学习型。

    纯粹的精神力富矿。

    史今脑子里冒出这个结论。注意力高度集中，执行指令不打折扣，记忆靠图像和身体感觉。但神经连接混乱——想到动作，身体跟不上；接收到信息，处理慢半拍。就像一台老式计算机，CPU还行，但总线太窄，数据堵车。

    “回去。”史今说。

    许三多如释重负，同手同脚走回队列。走回去时，嘴里还无声念叨着什么，看口型是“俩馍馍稀饭不烫咸菜还行”。他在复盘刚才的问答，怕自己说错了。

    史今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不是汉字，是符号和缩写。VK（视觉-动觉型），HR↑（心率偏高），RT＞3s（反应时超过3秒）。然后画了个圈，圈里写“富矿”，圈外画几条乱线，标“神经拥堵”。

    “成才。”

    第二个人出列。步子迈得稳，走到位置立正，抬头挺胸。眼睛看着史今，眼神里有种“我准备好了你问吧”的劲儿。

    史今同样走近看。额头干爽，脖子放松，呼吸平稳深长。手指自然下垂，没小动作。整体状态，放松中带着警惕。

    “早饭吃的啥？”同样的问题。

    “报告排长，两个馒头一碗粥，咸菜适量。”成才回答，语速适中，吐字清晰，“馒头是炊事班早上新蒸的，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炊事班今早谁值班？”

    成才卡了下壳，眼珠往右转——这是在编。“是、是王班长吧？我打饭时看见他在窗口。”

    “王班长叫啥名？”

    “王……”成才眨眨眼，“王建国？”

    史今没纠正。其实炊事班值班的是李老兵，姓李，不姓王。他在测记忆准确性和应变能力。成才属于那种——信息接收快，但会自行加工，添加细节使其“完整”。回答时总想提供额外信息，显得自己观察仔细。

    高性能但自私的处理器。

    史今脑子里又冒出个结论。处理速度快，多线程运行，能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流。但目标函数错误——所有计算都服务于“如何显得我更优秀”。底层逻辑是个人利益最大化，集体利益是附加项。

    他在本子上记。SP（自我优先型），MP（多任务处理），Δ+（信息加工偏差）。然后画了个方框，方框里写“处理器”，旁边标个箭头，指向“目标函数错误”。

    “伍六一。”史今忽然点名。

    伍六一在队列边上愣了一下。“班长，我也要问？”

    “出列。”

    伍六一走过来，站得笔直，但肩膀绷着，有点不自在。他不喜欢这种“问答游戏”，觉得娘们兮兮的。

    “早饭吃的啥？”史今问，眼睛盯着他。

    “俩馒头一碗粥，咸菜。”伍六一答得飞快，眉头皱着，“班长，问这干啥？”

    “馒头软不软？”

    “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