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第一枪打得不好，才六环。”许三多小声说。

    “第一枪打不好正常。”史今合上本子，“你右手伤了，左手用枪，不习惯。能稳住打完，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发现个事。”

    许三多和成才都看向他。

    “你每次击发后，恢复瞄准的速度在变快。”史今说，“第一枪和第二枪之间，间隔大概八秒。第二枪和第三枪，六秒。第三枪和第四枪，五秒。第四枪和第五枪，四秒。一次比一次快。”

    许三多愣住了。他眨眨眼，回想刚才打枪的过程。好像是的，第一枪打完，他瞄了好久才打第二枪。第二枪打完，第三枪就快了点。到最后一枪，好像没怎么瞄就打了。

    “这说明你进入状态了。”史今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身体记住了感觉，瞄准和击发越来越自然。这是天赋，许三多。有的人打枪，打多少年都那个速度，快不起来。你能快，说明你身体协调性好，专注力强，能快速调整。”

    许三多听着，没太懂，但他听懂了“天赋”两个字。天赋，是说他有天分？可他一直觉得自己笨，啥都学得慢。

    “真、真的？”他问，声音有点抖。

    “真的。”史今点头，“不过光有天赋不够，还得练。你要练到不管第几枪，都能这么快，这么准。明白吗？”

    “明白！”许三多重重点头。

    成才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看着许三多，又看看史今手里的本子，眼神有点复杂。他抿了抿嘴，转身去看自己的靶纸，手指在弹孔上轻轻点了点。

    远处，高城和几个排长在说话。洪兴国拿着登记本走过来，递给高城。

    “连长，这是全连成绩。”

    高城接过来，翻着看。看到三班那页，他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在“许三多”那里停了停。

    “四十二环。”他说，“左手打的？”

    “嗯，右手还吊着。”洪兴国说，“能打成这样，不容易。”

    “是不容易。”高城把本子合上，递回去，“这小子，有点意思。”

    “史今带兵有一套。”洪兴国说，“你看他那个本子，整天记。谁什么成绩，什么弱点，什么进步，记得清清楚楚。带兵带得这么细的，不多。”

    “记有啥用，得练出来才行。”高城说，但语气没那么硬了。他转头看向射击地线那边，史今正蹲在许三多旁边，指着靶纸说什么。许三多听着，不住点头。

    “不过，”高城顿了顿，“他带的兵，确实在进步。许三多，从新兵连那个熊样，到现在能跑中游，能打合格。成才，伍六一，甘小宁，都不错。三班整体成绩，这次月评，排全连前三了。”

    “是啊。”洪兴国笑了笑，“这史今，看着温和，带兵还真狠。不过狠得对，狠得有效。”

    高城没接话，只是看着那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下午训练继续。射击考核结束，接着是战术训练。三班练小组配合，两人一组，交替掩护。

    许三多和甘小宁一组。甘小宁冲，他掩护。他冲，甘小宁掩护。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虽然还是慢，但步骤清晰，配合默契。右手吊着，但他能用左手做手势，能用身体做动作。

    练到第三遍时，史今叫停。

    “休息十分钟。”他说。

    大家散开，坐到树荫下喝水。许三多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但解渴。他擦擦嘴，看向成才。成才正坐在地上，靠着树，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琢磨什么。

    “成才。”许三多叫了一声。

    成才睁开眼，看向他。

    “你打得真好。”许三多说，“四十九环，差一环就满环了。”

    “嗯。”成才应了一声，又闭上眼。

    “俺啥时候能打那么好。”许三多小声说。

    “练呗。”成才还是没睁眼，“你左手用枪，能打到四十二，刚过线。再练练，能上四十五。”

    “真的？”

    “真的。”成才睁开眼，看着他，“不过你得练，光想没用。每天多打几发，多瞄几遍。练到闭着眼都能摸到扳机，才算会了。”

    “嗯！”许三多重重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用左手握着，歪歪扭扭地写：射击考核，四十二环，合格。备注：五发都上靶了，平均八环多。班长说俺恢复瞄准快，是天赋。班里全连第二，有俺一份。要继续练。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手又碰到那块巧克力。这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锡纸有点皱了，他小心剥开，巧克力已经有点软了，但没化。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有点苦，在嘴里慢慢化开。他慢慢嚼着，看着远处。靶子还立在那里，在风里轻轻晃。

    史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